半小时到。服务生领我到预订的座位，靠窗，可以看见街景。椅子很重，是那种实木的，我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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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先点饮料吗？」服务生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麽。

「我等一下。」我说。

他点点头，退开了。

我看着窗外。大都中心的夜晚，灯火一盏盏亮起。行人匆匆，情侣牵手，朋友成群。每个人都好像有地方要去，有人要见。

我低头看自己。最好的西装，去年为了家族聚餐买的，只穿过一次。领带是深蓝sE，有细小的银sE斜纹。我花了二十分钟打它，看教学影片，拆了又打，打了又拆，最後的成果还是有点歪。

但至少，我努力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点整，餐厅的门被推开。

我看过去，然後愣住了。

是方以令。

但又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方以令。不是电话里那个机械般活泼的声音，不是那个推销服务的客服。这个方以令化了妆，很淡，但把她五官的优点都强调出来了。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唇是某种温柔的粉sE。她穿着浅蓝sE的连身裙，裙摆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头发放下来，微卷，散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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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很可Ai。不是那种惊YAn的美，是那种让你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然後心里泛起某种柔软情绪的可Ai。像从某部青春动画里走出来的nV主角，不真实，但美好得不忍戳破。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然後——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真的是蹦蹦跳跳。脚步轻快，裙摆微微扬起，脸上是那种毫无Y霾的笑容。她在我面前停下，歪了歪头。

「你好呀！」声音和电话里完全不同，是清亮的，带着一点点娇气。

我张了嘴，发不出声音。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地撞着x腔。

「你……怎麽是你？」我终於挤出这句话。

她在对面坐下，把包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动作很自然，好像我们已经约会过很多次。「公司安排的呀。你是我的客人嘛。」她笑，眼睛弯成月牙。

服务生过来，递上菜单。方以令接过，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起，像在思考什麽人生大事。然後她指着某道菜，抬头对服务生说：「我要这个，还有这个汤。饮料要柠檬水。」

服务生记下，看向我。

「跟他一样。」我几乎是反SX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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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以令笑了。「你学我点菜哦？」

「……不是，我只是，刚好也想吃那些。」我辩解，但听起来很无力。

她没再追问，只是笑着看我，那眼神让我耳根发热。

餐点来了。前菜是某种冷汤，我喝了一口，味道很怪，像打碎了的草。我忍住没皱眉，偷看方以令，她喝得很优雅，小口小口的，汤匙不会碰到牙齿。

主菜是鱼，配一堆我认不出来的蔬菜。我切鱼，刀子在盘子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方以令切鱼没有声音，动作流畅得像在表演。

我吃很快。因为紧张，因为不知道该做什麽，因为想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我狼吞虎咽，想把时间快转，想把这场荒谬的约会快点结束。

「你为什麽吃那麽快？」方以令突然问。

我抬头，嘴里还塞着鱼r0U。

她微微嘟嘴，有点生气的样子，但眼睛里有笑意。「你知道吗？男生的食相很重要的。要优雅，要从容，要……」她顿了顿，好像在找合适的词，「要有魅力。」

我吞下鱼r0U，喉咙乾涩。「我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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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也要慢慢吃呀。」她说，但语气是软的，像在哄小孩。

我点点头，放慢速度。但这样一来，注意力又无处可去了。我只能看她。看她切鱼的手指，细白，指甲修得乾净，涂了透明的指甲油。看她喝汤时微微低垂的睫毛。看她偶尔抬头看我，对我笑。

那笑容……该Si，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种职业化的笑，是真正开心的，眼睛会发亮的笑。但我知道，这也是表演。是训练过的，计算过的，为了让我「T验初恋感觉」而JiNg心设计的表演。

但我还是心跳加速了。

我痛恨这样的自己。

「怎麽了，宝贝？」方以令问，声音柔得像棉花糖。

宝贝。她叫我宝贝。

「……没事。」我说，声音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