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只是商品。
是产品。
是「一次X朋友T验套餐」,定价88.8首次T验价。
我回想起与亚进在一起的时光。他不会贬低我,不会讽刺我,一直赞扬我,接受我的所有话题和玩笑。他是完美的「朋友」,因为他是被训练、被支付、来扮演「完美朋友」的。
而阿炎,真正的阿炎,会骂我笨,会吐槽我游戏打很烂,会在我说错话时翻白眼,会在吵架时说「关你什麽事」。
亚进是假的,但完美。
阿炎是真的,但有缺陷。
而我,竟然在假的完美中,获得了真实的快乐。
3
这让我感到恶心。
我在派对房间坐了很久。不知道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我只是坐着,看着那件黑sE外套,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手机萤幕上那封冰冷的感谢信。
然後电话响了。
不是讯息,是来电。号码没见过。
我接起。
「哟,爽不爽?」
我一听这声音,这语气,就知道是谁了。
方以令。
「怎麽了?」我问,声音有点沙哑,「为什麽打过来?」
「售後关心啊,」她说,声音轻快,「怎麽样,第一次T验?感觉如何?」
3
我沉默。
她继续说,像是早就准备好台词:「起初大家也是这样的啦~一开始接受不了朋友失去而感到落寞。但後来就习惯了。这和去酒吧找男nV郎一样道理,你懂吗?欢乐时光,然後各自回家,不要留恋。」
我有点生气。「朋友不是这样的。」我说。
她反驳,语气依然轻松:「那,你喜欢这个服务吗?」
我愣住了。
我想说「不喜欢」。我想说「这很空虚」。我想说「我觉得自己很可悲」。
但话到嘴边,我吞吞吐吐,最後说:
「……还可以。」
因为我不能否认。在派对房间里,我是快乐的。和亚进聊天时,我是放松的。那八小时,我真的暂时忘记了阿炎,忘记了孤独,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会亲手屏蔽二十年朋友的人。
我「实在真的很喜欢这个感觉」。
3
方以令在电话那头微微地笑了——我听得出来,那是满意、一切都如预期的笑。
「那,有兴趣你再找我吧。」她说,语气像在推销会员卡,「第二次T验有八折优惠哦。欢迎使用服务,再见。」
她挂了。
嘟、嘟、嘟——
我听着忙音,缓缓放下手机。
窗外,天还是黑的。凌晨三点的城市,大部分人都睡了。我坐在空荡荡的派对房间里,手里握着手机,萤幕上是那封「请给评价」的邮件。
我该评价什麽?
「服务态度优良,朋友表现完美,但醒来後的空虚感值88.8」?
最後,我没有评价。
我只是关掉手机,站起身,把那件黑sE外套摺好放在沙发上,然後走出房间,关上门。
3
走廊的灯很亮,亮得刺眼。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下降时,失重感让胃部微微翻搅。
我想,明天下午二点十五,服务才正式结束。
但我的「一次X朋友」,已经提前退场了。
而我的「一次X悲伤」,才刚刚开始
「你听过永恒吗?」阿炎问。
那时我们坐在电影院最後一排,银幕上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中学二年级,十四岁,穿着烫得笔挺的校服,书包里是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
「废话,」我往嘴里塞爆米花,含糊地说,「小孩子也知道的词语。」
「那你看过永恒吗?」他又问,眼睛没离开银幕。
我愣住了。爆米花在嘴里化开甜味。
3
看过?永恒是看的吗?永恒是时间,是概念,是……是数学课本上那个躺倒的8字,无限大。怎麽看?
接下来他说了什麽,我忘了。也许我说了什麽蠢话,也许我们开始争论,也许我们就安静地看完了电影。记忆这种东西,像被水泡过的日记,字迹晕开,只剩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