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MV,场景跳跃,时间混乱。但阿炎一直在。
只是,随着梦境推进,我发现一件事。
他的脸,越来越模糊。
一开始是清晰的。我知道那是阿炎,有他的单眼皮,他的塌鼻子,他笑的时候左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但慢慢地,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在梦里擦除他,五官开始模糊,边界开始融化。
我有多久没有正面地看着他?也有多久没有注视着他?是不是中学毕业後?还是更早,从我们觉得「反正每天都见面,没必要仔细看」开始?
梦里的我停下脚步,看着前面阿炎的背。他背对着我,在看远处的夕yAn,校服被风吹得鼓起。
我想叫他。
我伸手,想拍打他的肩膀,像以前那样。
「炎。」我呼叫着他。
他慢慢转过头。
2
我完全看不到他的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就是一张平滑的、空白的脸,像商店里的人T模型,像还没画上表情的漫画草稿。
无脸人。
我吓醒了。
猛地坐起,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冲出来。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街灯的光。我大口喘气,额头都是冷汗。
我回想起刚才的梦,那张空白的脸,让我惊悚不已。
为什麽?为什麽我会忘记他的外貌?我才刚刚与他绝交,理论上他的脸应该深深烙印在我脑海里才对。我应该记得他最後看我的眼神,记得他说「关你什麽事」时嘴角的弧度。但为什麽,在梦里,他变成了无脸人?
是潜意识在帮我「删除」他吗?用遗忘来减轻痛苦?
我m0过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
2:00PM
2
距离集合时间只剩下15分钟。
幸好,我有调闹钟——虽然是梦醒的惊吓叫醒了我。我马上穿起衣服,从衣柜里随便抓了件灰sE连帽衫和牛仔K。然後,按照邮件指示,我回报了我的穿着:「灰sE上衣,蓝sE牛仔K,白sE球鞋。」
接着冲出家门。
下午两点的街道,yAn光很烈。我小跑到地铁站,刷卡进站,挤上刚好到站的列车。车厢里人不少,我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隧道,脑子里却还是那张无脸的脸。
大都中心站到了。我随着人流挤出车门,上电梯,出闸。D出口旁果然有间快餐店,红h相间的招牌,玻璃墙里坐着零星几个客人。
我找到附近一个花坛边缘坐下,拿出手机,假装在滑,实际在观察。
时间是2:13。还有两分钟。
我开始紧张。毕竟是第一次与陌生人——而且是付费的陌生人——进行这种「朋友T验」。要聊什麽?会不会尴尬?他如果很怪怎麽办?如果我们完全合不来,这24小时要怎麽熬?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
突然,我在远处看见一个人。
2
他从地铁站的方向走来。身形高挑,大概真的有一百八十公分,但不算强壮,有点瘦削。长相不太算帅,就是普通,扔进人堆里会消失的那种。但他戴着一副黑sE细框眼镜,头发是那种很乖的、不过眉毛的锅盖头,整整齐齐,像刚剪完。
他穿着黑sE上衣,白sE长K。
黑sE上衣是简单的棉T,白sE长K是宽松的休闲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是好学生」的气息。
他朝我这边走来。
我不禁有点紧张,下意识坐直了身T,手心开始冒汗。毕竟第一次与陌生人交流,还是以这种荒谬的「朋友」身份。
他果然走到我面前,停下。
我们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看着我。
我也没有说话,看着他。
快餐店门口的人进进出出,车流声从马路传来,世界在运转,但我们之间的时间好像凝固了。尴尬的沉默在蔓延。我在想,要不要先开口?说什麽?「嗨,我是你的一次X朋友」?
2
突然,我记起一件事。
暗号。
我说:「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