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舞的青色彼岸花都逐一淡去,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
缘一的泡影消逝后,无止尽的火狱再度笼罩了无惨的周围。那种缠绕了他多时的疼痛感再度袭来,缘一手中的日轮刀带来的伤痛如日光般日日夜夜灼烧他的身体,伴随着他诞生之初那种心脏被紧紧地捏住的感觉一齐袭来,令他痛不欲生,几乎再度面临死亡。他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赶紧睁开眼睛来看看周围,那才是现实,那才是真切。缘一是虚幻。他已逝去多年了,无惨不断地自我暗示着,他连缘一的墓都毁掉了,缘一的灵魂都不知转世到哪里去了。只剩下痛楚与记忆在死死地纠缠着他,与他的生命捆绑缠绕在了一起。
无惨总算可以挣扎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无限城白色的墙壁。鸣女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她静静地汇报道:“今日是两百年来上弦集结开会的日子,无惨大人。您应该去接见他们了。”她的声音冷静自矜,报告的内容十分重要。无惨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穿上白色的衬衫,披上黑色的外套去迎接上弦之月们。
人心不待风吹乱
这是无惨第一次见到缘一在自己的面前咳嗽。他的脸庞上已浮现出蜿蜒的皱纹,如参天大树的枝丫往外延伸。他已老去,风光不再,人已中年。他经历了许多,对世事看淡了不少。
缘一刚刚说了不想杀他,接着便把无惨招进家中,摆了两盏清茶与一盘素色团子在茶几上,与无惨相对而坐。这也是无惨与缘一第一次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地坐着谈心。这边的清茶映出了缘一平静的脸庞,红褐色的眼睛,以及熨帖在脸庞上的斑纹;那边的清茶映出了无惨垂落的墨黑色卷曲刘海,胭脂红色的双眸,苍白的肌肤。摆在中间的素色团子孤零零地横亘在中间,似是一只又一只清白的眼睛,围观着这尴尬的气氛。
“我是鬼。我不喝茶的。”无惨无奈地叹气,看向了缘一。缘一拿起茶杯,啜饮起杯中的清茶。结果一放下茶杯,他疯狂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要咳出来。以示对无惨的尊重,他从梧枝绿色的素朴和服内衬中取出一枚干净的白绢手帕,捂住口鼻。手帕一离口鼻,上面呈现出斑驳的宛如梅花状的血迹。无惨顿时意识到,他被顽疾缠身,面前的最强剑士也无法战胜疾病、衰老与死亡。他脸庞上的皱纹显示着他的老去,咳嗽而出的血意味着他身上有疾,死亡更会是将来如期而至的事。
“我没事……”话音未落,缘一高大的身躯如火灾轰然倒塌的高厦,倒在了榻榻米上。他无法在无惨面前保持一贯的从容淡定的神色,病痛使他在此刻不得不晕厥,失去意识。
看到一生之敌晕倒在自己的面前,有那么一瞬,无惨想过当场将他变为鬼。可他犹豫了。继国严胜是由他变为鬼的,假如他也把缘一变成鬼,意味着他会失去严胜这么一枚棋子。不断涌现的无止尽的恨意使他想当场杀死缘一。此刻可是一个良机。只要除掉缘一,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中与严胜一同逐一杀掉了解日之呼吸的战士,一切都会一了百了。
最终无惨选择了……
恢复意识的时候,缘一看到了无惨的脸庞。他正百无聊赖地玩弄着缘一的马尾,时不时手指落到了他的耳垂处,探寻着他的耳饰。发觉他的耳饰消失不见后,无惨失望地将手指爬回了他的马尾处,逗弄着他的发梢。他不禁惊异为什么面前的鬼之王居然没有在他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杀掉他。明明互相憎恨得咬牙切齿,一见面就要兵刃相见。
此刻缘一感到额头上一阵冰凉,是无惨用桌上剩余的茶水做成了冰包铺在了他的头上,给他的身体降温。缘一苦笑,自己身体上的疾病与发热无关。草药放在厨房。只要爬起身来就可以去厨房煎药。只有那种草药才能治愈自身的伤痛,缘一想挣扎着爬起身来,走去厨房煎药。结果他才发现自己的头此刻正枕在无惨的膝盖上,不擅长照顾他人的无惨见他醒来,扭过头去,不去看他。这一举动提醒了缘一该从他的膝盖上起来。
“抱歉……”缘一下意识地道歉。他的教养使他情不自禁开口说出这样的话。他想从无惨的膝盖上起身,不料一头撞在茶几的桌角上。尴尬的气氛一触即发,使二人的脸上出现了红晕,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无惨想笑他笨拙,可他无法再次在仇敌缘一面前展露笑容。上一次对缘一展露笑容后,迎来的却是被缘一的刀刃伤得深入骨髓,不得不自爆而亡的后果。
他的憎恨之火在这刻再度被点燃,可他无法在此刻攻击缘一。惧怕令他脊髓发凉。缘一站起身来,无奈伫立起来后,双腿一软,跌坐在榻榻米上。
他再度道歉:“对不起……能不能帮我煎一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