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数面，但无惨都记得每一次的见面，它们与留在无惨身上的伤痛一样，刻骨铭心地留在他的脑海中。缘一留在他身上的伤痕以生理性的痛楚折磨他，留给他的回忆则以另一种形式令他倍感煎熬。他在所有的鬼的面前掩盖着自己的伤痛与对缘一的执念记忆。可是遇到了那个与缘一相似的少年后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几乎所有的上弦鬼都拥有无惨自身的一部分记忆。这些记忆不仅折磨着无惨本人，也折磨着其他的鬼。

他输了这盘棋。他以为自己应该会赢了缘一。无惨很少会遇到失败，只要是他希望的事，一定会取得成功。

可他的确输掉与缘一的这盘棋，输得一败涂地。缘一让了他六子，一脸云淡风轻，看起来很随意地执起白子与他对战。无惨丝毫不敢放松，拾起黑子时，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或许是因为畏惧缘一忽然执剑攻过来。可这只是幻觉般的梦境，只要无惨一睁开眼睛，眼前的缘一就会如幻露消失，化为泡沫湮灭在空气中。

好梦未尽人已醒

“来，我们可以吃掉那盘炒栗子了。”缘一没有理会凌乱的棋盘，看向了那碟炒栗子与放在旁边的清茶。他走过去拿起那杯清茶，啜饮起来。一般都是收拾好棋盘才开始饮食才对。无惨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棋盘，黑子放入装着黑子的棋盒，白子放入装着白子的棋盒，收拾妥当后才去摸有些油腻的炒栗子。他许久没尝过除了人肉外的食物，人类的食物在他看来都是寡淡无味的。吞入肚囊中，他都会因为不适应，反胃吐了出来。可这次没有，他在口腔中品尝到了久违的栗子的香甜。与人肉带来的血腥口感不同，黏糯的口感在他的口腔中扩散，这是无惨百年以来首次再次品尝到人类食物的味道。

他明明已失去品尝任何人类食物的味觉，可现在他的确感觉到了。面前的缘一恢复了原先的木讷神情，正小口小口地品尝着那碟炒栗子。下棋耗费了他太多的脑力，他必须吃点东西来恢复体力。无惨尝了几个栗子后，便不再想碰。

他对围在缘一与他身旁的青色彼岸花更感兴趣。如果他能将它采撷下来，从梦境的世界带回现实世界，那么他将不再受面前的人带来的伤痛的折磨，惧怕阳光伤害的恐惧。可当他的手一碰触到迎风招展的花朵，那种曾在数百年前折磨过他的痛楚如延绵不断的荆棘，在这瞬间勒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眼前的青色彼岸花霎时化为了火狱阿毘止，也如他出生时见到的茶毘中熊熊燃烧的火光。即便他发出啼哭声，生存下来，他亦要受遍火宅中的病痛的折磨。病之苦，使人萎靡不振。他偏不，他受够了生苦与病苦。他要挣脱它们，证明自我的存在。

“我们来聊天吧。”缘一开口了。他抬头仰视湛碧色的天空，轻声说道。无惨愣住了。在他的梦中缘一十有八九都是拄着日轮刀，怒声叱问他，你把生命当成了什么？哪里快乐？哪里有趣？既然能够站在一起聊天，无惨只好答应他，点头示意。

他在心里问，那么，缘一你到底想倾诉什么？

无惨对他算是知根知底。他无数次窥探过黑死牟的记忆，了解黑死牟心中的缘一——宛如太阳般耀眼，难以触手可及。他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地对待，引得这个原先名为继国严胜的男人既羡慕又嫉妒。他想找出缘一的任何缺点与心理弱点，却无功而返。缘一在黑死牟的记忆中宛如操纵着日轮刀的火之精灵，美得令人惊叹，心醉。

缘一叹了口气，道：“我之前耳朵有毛病。如果不是母亲给我做的这耳饰保佑了我。恐怕我也要被送入茶毘了吧。”他抚摸着自己耳朵上那宛若军旗的耳饰，轻声将自己的过往说出来，似乎在他面前的人并非他的宿敌，而是个知心好友。无惨心想，明明自己应该对他相关的过往了如指掌。他重复地翻看过好多遍继国严胜的记忆，尤其那些关于缘一的情景。他耳熟能详得几乎能背出来。可此刻的缘一令他觉得陌生。

无惨倾听着缘一的历史，忽然有那么一刻自己的形象与缘一的产生了重叠。在那瞬间本不该产生共情的。可他的确产生了对缘一的共情。他与缘一一同被送入了烈焰熊熊的焚化炉，灵魂发出了濒死前的痛苦的咆哮，眼睛中只有铺满鲜血般的胭脂红色，伸手即是烈日灼烧的疼痛。他差点由于这样的痛苦窒息，死于梦中，最后被缘一轻轻的一声“你没事吧？”点拨惊醒。面前只有轻轻地摇曳的青色彼岸花与站在身旁的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