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社稷为重,奏请陛下圣鉴!”
高阳晋明是皇帝的第二个孩子。晋明出生那年,皇帝岁数很轻,他的长子东无与他并不亲近,晋明倒是满怀孺慕之情。此外,萧贵妃的母家为了扶持皇帝,几乎穷尽心血。萧贵妃不敢挟恩图报,皇帝便把秦州划给晋明做封地。皇帝对晋明这个儿子,已做到了仁至义尽。
皇帝原先还在发火,现下又笑了一笑。他命令一位文官口述一遍货船之案的始末。那文官是昭宁十七年的探花郎,口才十分出众,把货船之案讲得条理清晰、头尾俱全。
皇帝手扶桌面,神色还算平静,闲聊家常一般,问他身边的总管太监:“此乃无巧不成书,你道为何?”
总管太监服侍皇帝四十余载。纵然皇帝近来越发喜怒无常,太监也知皇帝想要什么答案。他先是道:“奴才不敢妄言。”又得了皇帝金口开恩,他才说:“宫里流言汹汹,二皇子与四公主历来不和,可巧儿四公主深夜停泊一艘画舫,刚好撞上了二皇子的货船。那船又刚好爆燃,烧了整整一晚。镇抚司的郑大人,当差多年了,突地身首异处,也没人瞧见他与谁打斗……”
听到此处,皇帝忽然道:“二皇子带病出逃京城,私运辎重,确有叛祖背德、抗旨谋反之罪,不可不防。至于三公主、四公主,朕的这两个好女儿,却被几位爱卿摘得干干净净,朕都不知晋明的动向,两位公主又从何处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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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文官开口道:“陛下,微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道:“但讲无妨,恕你无罪。”
文官叩首道:“何以知仁君?君仁则臣直。微臣跪谢陛下隆恩……”他说完一番奉承话,方才切入正题:“恕臣直言,事发当夜,三公主仍在照看病患,然则四公主徘徊于河道,颇有守株待兔之嫌。微臣听闻二皇子在秦州豢养两万精兵、八百高手,微臣恐其终罹祸患、动摇国本,何不派遣四公主出兵平叛?四公主亦有两百侍卫,五百亲兵,其中不乏凉州出身的武功高手,锐气正盛。”
皇帝无喜无怒道:“四公主平叛归来,她和她的驸马又立了一件大功,功盖天下。”
文官却道:“陛下,二皇子并未犯下谋逆之罪。二皇子及其家眷去了秦州静养,四公主却罔顾圣意,忤逆弑兄,实属罪不容诛!陛下是仁君圣主,虽对四公主网开一面,但她弑兄之名,终身洗脱不净。”
皇帝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徐信修不发一言。
那文官所献之计,原本乃是内阁次辅赵文焕的主意——二皇子在秦州谋逆作乱,皇帝想杀二皇子,既恐惧秦州的瘟疫,又不想背负杀子的骂名,索性让四公主来代替父亲。
二皇子死后,四公主回到京城,皇帝再为二皇子洗脱冤屈,说那二皇子从未有过叛乱之心,从头到尾都是四公主挑拨离间、弑兄夺权。这一计之后,二皇子、四公主皆被铲除,再也无缘于皇位。皇帝由此收复了秦州,杀死了二皇子,拿捏了四公主,控制了四驸马,还能借机问罪镇国将军,可谓一举多得。
皇帝采纳了赵文焕的计策,徐信修却高兴不起来。他细想皇帝的只言片语,推测皇帝原本想把三公主、四公主一起惩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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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东无、晋明、方谨、华瑶、若缘都不是皇帝属意的后继之人,那皇帝真正看重的孩子,或许唯有六皇子殿下。倒也无妨,徐信修暗想。他在昏濛的御道上走着,心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他忖道,如果六皇子死于非命,就只有三公主可以继承大统。
先前,由于谢云潇屡遭暗杀,华瑶也不得安宁。她特意给谢家传过一封又一封的密信。几次三番之后,谢家越发担心谢云潇遭遇不测,偶尔也会给华瑶回信。华瑶抓紧机会,终是与谢永玄搭上线了。她明知自己在利用谢永玄的舔犊之情,却无半点内疚之心。她和谢永玄密信往来,暗中设计,就连镇抚司呈给内阁的奏折,都是华瑶一行一行看着写的。
谢永玄警示过华瑶,还说赵文焕最擅长的一招,便是“卸磨杀驴”,华瑶隐约猜到了赵文焕的对策,却不晓得皇帝是否会听信。
华瑶待在兴庆宫,等了三四天,终是等来了皇帝的一道密旨。皇帝密令她前往秦州,剪除二皇子高阳晋明的党羽。待她战胜归来,皇帝必有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