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的篇章,反在他们舅甥二人身上做文章,难道是裴有融刻意安排,只为试探他是不是神仙?
沉香动了动唇,才要答话,却听楼下一阵骚动,垂首望去,只见一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踏入茶庄,眼眸流转间便与二楼的沉香对上视线,他朝沉香温柔一笑,继而有店小二来迎,又有不少茶客目不斜视地盯着他瞧,却又因其颇具神威而不敢直视。
杨戬抬手推拒,“不必多忙,我是来寻人的。”
“好好好,小的明白,您请便,有吩咐再传小的来!”店小二恭恭敬敬道,来者皆是客,况且他看这人衣着与谈吐气质,定然非富即贵,汴京地界卧虎藏龙,他可不敢怠慢。
沉香早就笑逐颜开地朝杨戬挥手,杨戬也踏上台阶来至二楼,裴有融循着沉香的视线看去,就见一俊美无俦的男子朝他们这里走来,饶他在世近四十载,所见过貌比潘安之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却也半点比不上来人的风华绝代,此等形貌,当真是天人之姿,就是气势磅礴,易让人敬而远之,他伴君多年,也未曾对官家生出过俱意,但见此人时,却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扼住了他的咽喉,使他喘不过气。
沉香欢天喜地地跑到杨戬身边,仰头道:“舅舅,您终于来了,我等您等得好苦……”
“是舅舅不好,被琐事绊住脚,耽搁的时间太长。”
沉香也不在意,很快就抛诸脑后,“对了舅舅,这位是裴有融裴大人,我们今日在城郊遇上的。”说罢,又对裴有融道:“裴大哥,这位是我舅舅。”
二人互相见礼,杨戬淡笑着,笑意不达眼底,“家甥多有打扰,还请见谅,天色已晚,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这……您与沉香初来汴京,我还未……”
“不必了。”不知是什么字眼惹恼了杨戬,他不留情面地打断裴有融的话,“裴大人日理万机,难得的休沐时光,还是不要荒度的好。游览汴京而已,我会让我家孩子满意。”
裴有融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为难地看了一眼沉香,不知今日一别往后可有机会再见,下次见面时,他会不会已经老态龙钟,而沉香仍旧朝气蓬勃,神采奕奕,“您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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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沉香摇了摇杨戬的胳膊,让他语气别那么凶。
“听话。”一如既往的态度强势不容拒绝。
沉香总算看出杨戬心里窝着火,遂撇撇嘴,自知有错也不敢还嘴。
“不好意思裴大哥,劳您帮我向伯父伯母赔罪,此番沉香便不打搅了,来日方长,沉香改日再去拜访二位老人家。”沉香饱含歉意道。
裴有融苦笑道:“无妨,是我未能尽地主之谊。”
杨戬不咸不淡地冷笑一声,他让沉香先去楼下等他,他随后就到。二楼茶客不多,现下只剩他与裴有融两人,这时一楼口技人的说书声再度响起,这一遭正好讲到了杨戬攻打天息山的神话传说,杨戬冷不丁道:“神仙杀妖,当真是易如反掌。”
对方凛冽的杀意伴随着这句话席卷而来,裴有融顿时如芒在背。
“在朝为官,满腹城府用以试探君心即可,倘若试探错了人——”杨戬说到此处稍作停顿,轻蔑地自上而下打量裴有融一眼,居高临下,如视蝼蚁,“十年苦读,二十年青云路,所得一切来之不易,可别一朝行差踏错,届时全部葬送在自己手中,有多少人会为此命丧黄泉,裴大人,勿谓言之不预。”
说罢,他在桌上放下一锭金子,“茶水凉了,是否要换,裴大人自行选择吧。”
杨戬离去后许久,那道压迫人心的威慑力才淡下些许,裴有融跌坐在春凳上,后背被汗水浸湿,他隐忍之下闭目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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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庄里客人聚了又散,黄昏已至,火云弥天,二楼雅间的门被推开,从中走出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她坐到裴有融身边,道:“融儿,仙凡殊途,你莫再执着过去了,趁早放下这个念头吧。”
“母亲,若我死后成仙呢?”裴有融目光涣散,讷讷道。
宋景棠:“胡闹,成仙不易,你而今身负重担,应当效忠国家为民造福,怎可一心想着成仙?你既心悦沉香太子,就该效仿他舍己为人的尽责之心,继续为大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裴有融攥住宋景棠的手,痴痴道:“那……若是沉香成了凡人……”
宋景棠低声怒喝:“放肆!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你是盼着沉香太子陷入尘泥,还是要加害于他,让他自贬身价来配你?我们家本就欠着二郎真君的恩情未还,你却有这般不仁不义的想法,实在是令为娘痛心!
儿啊,君子立世,当求一个问心无愧,你从前虽受爹娘溺爱,却能有鸿鹄之志,又待人谦和从不倨傲,可你居于庙堂后,怎会变得如此自私自利!”
裴有融嗫嚅着嘴唇,一言不发,良久,道:“母亲,孩儿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