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握拳一拍手掌,随后神秘兮兮地凑到杨戬跟前,道:“舅舅,您猜我回来的路上碰见谁了?”
杨戬状作苦思了一阵,尔后笑着摇头,道:“舅舅可猜不到。”
沉香倒也没有卖关子,“我碰见申公豹了!”
提起申公豹,杨戬动作一滞,也不再将这番对话当成与孩子之间的玩闹,神情稍显凝重,但微不可察,他仍旧淡定如斯,“你们有所交谈么?”
沉香连连点头,“当然有了,那申公豹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言辞中多有离间你我二人之意。话里话外都暗示您刻意隐瞒玉帝意欲封我为官一事,让我多心,让我以为您不想让自己权柄分散,实在可恶!”
杨戬眼中有转瞬即逝的杀意,泛白的指尖和变形的竹简无一不彰显着他的忍无可忍,但他始终眉眼含笑地望着沉香,待他说完后细心地帮其拨开沾在脸上的发丝,柔声问道:“沉香,你不觉得他言之有理吗?”
“怎么可能!”沉香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笑话,想也不想便道:“您才不会这么想,您也不会对我有所猜忌,您不是这种人。”
“那在沉香心里,舅舅是哪种人?”
“那自然是光风霁月、大公无私,伟鸿不凡的大英雄了!”
沉香目光崇拜,言语自豪,落在杨戬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这世上,唯他自己清楚自己的不堪与龌龊,旁人看到的不过是其中之一,更何况沉香。若沉香哪日真将他了解透彻,恐怕他心中这漫溢的孺慕之情都要化为乌有了。什么英雄名,什么伟正身,都是他破败魂魄外塑的金身罢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是而已。可他从不在乎这些,无论是鄙夷的目光,抑或是连天的辱骂,他在乎的、惧怕的,生怕得而复失的,只有一样,唯此一样。
杨戬凝望了沉香许久,末了收回视线,责道:“这些恭维话都是跟谁学的?嗯?”
沉香嬉皮笑脸道:“我都是发自内心的,当然无师自通了。”
杨戬点了下他的前额,笑道:“你说的舅舅记住了,只一点,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他愿意当跳梁小丑便让他挑拨去吧,你我之间,不谈异心。莫在明面上与他发生冲突,但你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捅了天大的娄子有舅舅替你担着,无需瞻前顾后左右思量,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了舅舅!”
“另外……”若非申公豹多嘴,他恐怕还要再犹豫一阵子,此时窗户纸被捅破,再怎样压着事也该说个清朗了,“玉帝有拜授你官职之心,确有此事,他遣派舅舅试探你的心意,只是……”
沉香何等伶俐,当下便接话道:“只是您担心我无法适应宦海沉浮,才踌躇再三。”
杨戬缄默半晌,道:“舅舅只看你的想法,你若愿意,舅舅不会阻拦,你若不愿,玉帝那边舅舅可以解决,你无需担心。舅舅只是希望,你是为了自己。”
杨戬只有这一条路走,所以希望沉香可以有选择。
“舅舅,我是很喜欢无拘无束的日子,但是……”沉香抿抿唇,继续道:“娘曾经教导过我,神灵在世,责之重大。既有能力,就该将其用在适当的地方,比如娘千百年来守护华山,您千年如一日地守护三界一样。我知道您担心我年轻,会在人心复杂的官场吃亏,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况且……”
最后一句话,沉香没有说出口,他望进杨戬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