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密密麻麻的人点蜂拥而上冲往山巅,将其堵得水泄不通,一时山峦震荡,地动山摇,山间野兽受到震慑,一应卧地俯首,不敢发出声响。
逆天鹰睁目而观,只见衡山大军直上,原本静谧的紫华宫在千百妖神的包围下觱沸成汤,他了然一笑,道:“看来用不上我们了,撤吧。”
再看衡山之境,三千妖神军围了紫华宫,霎时间天色异变,狂风怒号,包裹着滚滚雷火的黑云笼罩在殿宇之上,将殿顶劈得焦黑如土。“轰——”在一阵电闪雷鸣之后,殿前的牌楼四分五裂,那朱漆宫门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法力掀翻倒塌,无数妖兵重伤倒地。万钧雷霆畅通无阻,直直劈向尚在出神的都徊,其气势磅礴可见一斑,他回神后出全力抵挡,仍被震得脏腑抽疼,口吐鲜血,并退至数丈之外。
坍塌的废墟中随之走来一人,黑衣猎猎,面沉如水,手执三尖两刃枪,攥着枪柄的手泛白、青筋暴出。汹涌的杀意让他暂失理智,却又在看到沉香后稍见好转。
两个孩子哪里见过这般骇人的场面,惊惧之下躲到了沉香身后。
杨戬渐渐走出黑暗,身影愈发清晰,沉香没有想过他会来,以为他仍被困在那个飘渺虚幻的蓬莱仙岛,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心情如何,只知道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脏便绞缩收紧。离远了看,他的眼睛是赤红的,可等凑近了瞧,才能看清这充血的眼瞳里原来都是密结成网的红血丝,以及这眼下乌青与憔悴面容,他想象不出他这几个月有多疲累,只是也不忍心再去想从前那些阴差阳错的事了。
他思绪万千时,杨戬早已来到他面前,他弃了三尖两刃刀,兵器落地砸出一声沉闷巨响,他视若无睹,而后捧起沉香的脸,轻柔抚摸,仔细端详,最终将他揽进怀里,自责地蹙起眉宇,沉重一叹,“没事就好,舅舅来晚了。”好不容易了了蓬莱的案子,却在返程途中得知此事,他快急疯了。
杨戬很少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他,一是性格原因,二是总要顾念着身份,不能过于亲密,如此这般,当真是六神无主了。沉香鼻子一酸,伸出双臂圈住他的背,整张脸埋在他胸膛,也不说话。
都徊看得稀奇,这小子,方才还凶神恶煞地朝我呲牙,怎么一看到他舅舅模样就软下来了?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如此依赖长辈。
都徊抹去嘴角的血,恭恭敬敬朝杨戬拱手作揖,道:“爷,您万安。您放心,我不是因为对您怀恨在心,才意欲对您外甥下手,我得您栽培才有今天,万不会恩将仇报。”
杨戬温柔轻抚沉香的背,并不看都徊,只是淡道:“都徊,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么?”
都徊动作一顿,脸色有一瞬间的愠怒,他弯起嘴角勉强笑道:“我明白,不过我只是想跟沉香交个朋友,您虽然是沉香的亲舅舅,但也无权干涉他与何人来往吧?”
话音未落,他便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杨戬五指微拢隔空取来镶进柱体的那封信,垂眸粗略扫过,继而抬眼直视都徊,鹰视狼顾,目锐如戟:“这便是你说的交个朋友?”
“额……其实我可以解释。”
沉香率先开口道:“舅舅,您误会了,凌郎织娜在下界遇到妖怪,是他出手相救。至于他为何要写这封信,是不想让太多天兵天将充斥紫华宫,并没有恶意。说来我还该感谢人家呢,您不要生气了,我们回去吧。”说罢,他陡然换了副神色,转头瞪着都徊道:“还有你!你脑子确实有点儿毛病!我舅舅想怎么管着我爱怎么管着我,我喜欢还是不喜欢,都是我们的家事,关你什么事?你插什么嘴?!你这封破信闹出多少破事我都不想说!好事办成坏事,白的被你颠倒成黑的,下回办事能不能别像这样不按常理出牌,还一山之王呢,做个一家之主都困难!”
都徊被他骂得一句话都还不了,他不仅不占理,也不舍得回嘴,反倒觉得他这样子可爱的紧,比先前一本正经的做派好。
“是是是,沉香教训的是。”都徊嬉皮笑脸道。
杨戬两指轻捻便将手中书信烧成飞灰,他拨开沉香额前的发,丝毫不将外物放在眼里,只柔声道:“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