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才传来:“我肚子没被压了,腿也能动……但是刚刚掉下来,有块石头砸到我的肚子……呃……我下面好像流了很多血……孩子,不动了……咳咳。”
我仔细听完他说话,果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我慌神了:“是不是得立刻把孩子生下来?”
唐清和的手松开了,我听到他伸手去摸索自己的身体,有血水黏腻的声音响起,还有一声低沉的闷哼。
“好像……没怎么开指,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生下来……呃!”
急促的呻吟,然后是一阵没有呼吸的寂静。
“唐清和。”我只能叫他的名字。
“有宫缩,是好事……呃啊……”
不断有痛吟声从我身边传来,将我淹没在绝望的黑洞里。
“唔……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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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他的喉咙里带着液体,我的手指溅到几滴温热,又是一股血腥气。
“唐清和,你哪里受伤了?”我的手无助的乱摸,摸到他柔软的脖子一起一伏。
“掉下来的时候,咳咳,钢筋插进侧腹……呃哈……”
我如坠冰窟,眼泪一直往下落。
究竟什么时候能来救援?
我的神智忽然出现了片刻的恍惚,我看到我和唐清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我对他出神,就冲我笑,还问我的名字。我说我叫周文树,他说周文树不要走神。他念我名字的时候,声音那么好听,我一听就满脸通红。
可是忽然,他的声音变成了破碎的、沙哑的、绝望的、血腥的呻吟,周遭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黑得好像一切生命走向尽头的地狱。
我猛地惊醒,意识到刚刚我又陷入了昏睡。
这不太对劲,我动了动我的腿,忽然感到大腿根一阵湿润。原来在我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受了伤,持续的失血让我的体力越来越稀少。
好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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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等着你请我吃食堂呢。”我喃喃自语。
忽然我听到一声忍痛到极致的叫声,然后是哗啦一声,血腥味浓得我窒息,我慌张地去摸唐清和的身体,只摸到他浸了汗和血的侧脸。
“唐清和,你怎么样?”我牙关打颤。
似乎过了很久,黑暗中才传来他断断续续的回复:“头……头出来了,可是没力气了……”
“怎么办……”我几乎绝望。
“文树,我刚刚……呃,我叫你,你没回答。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唐清和,我们会死吗?”
“不知道……嗯……我是你的老师,没有保护好你……呃啊……你得活下去啊,文树……”
我绝望得无法自抑:“唐清和,我不要你做我的老师,我好喜欢你啊,我一直好喜欢你啊。”
唐清和那边已经没有回应,只剩下模糊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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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有水滴从上方落下来,滴答滴答,越来越多,哗哗的声音在四方响起,是下大雨了。
我干渴得要命,张开嘴巴,舌头上果然接到了几滴水。冰凉的雨水让我有些清醒过来,水似乎越流越多,我听到了远处传来声音,不是唐清和的声音,是远处,别人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心脏却已经砰砰的跳起来。
我听到声音越来越近,一个操着京片子口音的男人越来越清晰:“小唐!唐清和!你在吗!”
我记得了,是陈达,是我之前的游泳老师,是唐清和说要一起吃饭的陈老师!
我扯着嗓子使劲喊:“救命!在这!救命!”
然后是惊喜的回应声,脚步越来越近,似乎还有几个人跑来增援,紧接着我头上的混凝土水泥块似乎越来越松,忽然一刹那,一束光从石缝里照下来。
我听见有人在问:“下面什么情况?”
我极力克制自己发抖大声讲:“我是唐老师学生,我没有大事,唐老师受伤很严重,快要撑不下去了。”
然后是陈达在和别人说话的声音:“对,得快点,唐清和怀孕快生了,现在状态肯定不好,那边——再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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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光芒越扩越大,直到正上方的水泥板被移开,刺眼的阳光一瞬间使我难以睁眼,我努力看清外面的场景,大雨滂沱,满地残垣,陈老师和几个救援人员正在努力地吊起压住人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