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第五天夜里，河镇下雨。

雨不大，却下得很久，久到人开始分不清，是水声吵，还是心里吵。

黑hou那盏灯还亮着。

雨打在灯罩上，光被敲得一颤一颤，像有人在试探它会不会累。

杜延没走。

他被安排住在河镇最靠里的那间客栈。

不是保护。

是隔离。

柳听雪没有派人看着他。

她只让人把帐本送进他房里。

厚厚一叠。

每一页，都有他的名字。

我在河岸边站到很晚。

不是守灯。

是守时间。

因为顾巡说过，内廷动手，从来不急。

他们会等到你以为今晚不会出事的时候。

柳听雪走到我shen边。

「有人在问你。」

我没回tou。

「问我什麽？」

「问你什麽时候会走。」

我笑了一声。

「他们b较希望我走，还是Si？」

柳听雪回得很快。

「走得乾净，Si得更乾净。」

雨声忽然luan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踩水。

我抬眼，看见河对岸多了一盏小灯。

不是黑hou那盏。

是船灯。

亮得很高。

太高了。

高到不像是为了照路。

柳听雪眼神一沉。

「不是我们的人。」

我点tou。

「也不是盐行的。」

那盏船灯靠得很慢。

慢得像在数步子。

等它靠近，我才看清楚船上的人。

只有一个。

披着蓑衣，看不清脸。

他没上岸。

只是把船停在不远chu1。

像在等人先开口。

我往前走了两步。

「谁？」

那人没回答。

他只是把手伸进船舱，丢了一样东西上岸。

啪的一声。

很轻。

却很清楚。

是一只鞋。

鞋底还Sh着。

柳听雪走近一看，脸sE第一次变了。

「是杜延的。」

我心里一沉。

不是因为Si人。

是因为——

太快了。

我抬tou看那艘船。

「你动得b我想的早。」

那人终於开口。

声音很哑。

「因为他签得太快。」

我懂了。

签名，是信号。

信号一出来，就代表有人可以被chu1理了。

「他还活着？」我问。

船上的人笑了一下。

笑声被雨吃掉一半。

「暂时。」

柳听雪冷声说。

「你们想b我们先动。」

船上的人没有否认。

「不动，下一个丢上岸的，就不是鞋。」

我看着那只鞋。

鞋很普通。

却被刻意留下。

像一句话。

我们可以拿走人。

也可以留下证据。

我慢慢说。

「回去告诉你後面的人。」

「第一个名字，不是写在纸上的。」

那人没懂。

我补一句。

「是写在你们心里的。」

雨忽然大了一点。

那人没有再说话。

他把船慢慢调tou。

船灯晃了一下，随即远离河岸。

柳听雪看着那盏船灯消失，低声说。

「他们要你先出手。」

我点tou。

「对。」

「因为只要我动了，这盏灯就不再乾净。」

柳听雪转tou看我。

「那你会动吗？」

我想了一下。

「会。」

她眼神一jin。

我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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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照他们想的方式。」

雨停得很突然。

像有人一把掐断。

黑hou那盏灯，在水雾散开後，亮得异常清楚。

我转shen往回走。

「你要去哪？」柳听雪问。

「去写第二个名字。」

她皱眉。

「写在哪？」

我停下脚步，回tou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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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一个，他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柳听雪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懂了。

「内廷。」

我点tou。

「顾巡想要一个乾净的名单。」

「那我就给他一个。」

「只是顺序，换我排。」

夜sE重新落下。

雨後的河镇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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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dao。

第一个名字，已经出现了。

不是在纸上。

是在所有人心里。

而接下来。

他们会开始害怕第二个。

第三个。

直到有一天。

没有人再敢伸手，去碰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