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点多,想去厨房找食物充饥。打开房门,先看到浴室亮着灯,里头磁砖cHa0Sh,他顺着残留的水滴走到客厅,看见一片深黑中沙发上有个人。邵雪曲着膝盖,整个人窝在沙发里,一头未乾的短发贴着半张埋入Y影中的脸,粒粒水珠自脸颊流下,浸Sh了肩上披着的纯白毛巾。他不禁走了过去,在邵雪身前蹲下,遮住了沙发前方的最後一缕光。邵雪低垂的一双大眼空洞无神,不知失焦在哪儿。
「怎麽了吗?」他问。
邵雪一动不动,眼神没有飘移,没有看他。
肯定发生什麽事了,但他们说好不过问彼此私事,他於是说:「把头发吹乾吧,别着凉。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说完便起身往厨房走。
「你可以抱我吗?」
极小的声音在他身後响起,非常小,若不是清晨万籁俱寂,他肯定不会发现邵雪说了话。他转过身,声音的主人仍一动不动,那蜷缩在黯sE中的人形不只空洞,更像是个空壳。
他往沙发走回去,不顾水的冰凉,一把将邵雪拥入怀中。他好想拥抱邵雪,已经太想太想,然而此刻怀里的人冰冷得超乎想像,瑟瑟颤抖彷佛全身是伤。他不敢抱得太紧,却感觉必须抱得更紧,他懂这不是寂寞,寂寞可以谈话、可以忙碌、可以ShAnG排解,不会在半夜仅求一个卑微的拥抱。
他紧抱邵雪,阖上眼。深黑里浮现太yAn,金光胀满蓝天,彩虹划过天际,花朵开满白云。
邵雪低声说着道歉的碎语,他知道邵雪不是在对他说,而是在向听不见的林靖颖说。
从那之後,只要黑暗笼罩,他就会给邵雪一个拥抱。
小歇了两小时,再经过一整天的工作轰炸,傍晚他前往尚未开店的Star,这晚他与黛姐有约。抵达店後头的细瘦小巷时,黛姐已经顶着浓YAn全妆,换好衣服,一身亮丽。巷内无人,巷外轮转的霓虹灯似夜晚乐园里的旋转木马,往他们身上投S幻彩流光。他递上一根GoldenVirginia卷菸,黛姐笑笑接下,打火机将菸草烧出淡淡烟圈,他还是不习惯这焦烧的气味。
黛姐幽幽地说:「尹少爷,你现在可是欠我了。我们这行里的人都说,尹少爷是欠一分还三分呢。」
「那也要看黛姐你是否认真。」他阖上打火机说。
「你要我去查你父亲,不认真的话,我敢答应你吗?而且这忙,只有我能帮你了吧。」黛姐睨起眼看他。
「我爸也不是只来Star。」他说。
黛姐啐了一口,说:「尹老板这一年几乎只来这里了。你平常要是多关心他,现在就不用来这边拜托我。」说完又叹口气,「唉,算了,反正你们就是台面父子,这一局,我压你身上。」
他轻笑一声,说:「我还没要篡位,只是想知道我爸究竟在做什麽。」
「还没就是以後会的意思啊。」黛姐吐一圈烟,「不是我说,你们这些成天揭发别人秘密的人,应该要更拚命守住自己的秘密吧?别告诉我你是为了你爸,才私下调查他。」
他的表情沉了下来,回应道:「等知道他在做什麽之後,我会自己评断该守住什麽。」
黛姐的眼神飘远,意味深长地说:「那我给你一个忠告:你们家是不可能复原了,真实人生是无法倒带的。你还年轻,不懂这道理很正常,以後你会慢慢发现,未来就是过去缔造的,什麽梦想、理想,只要过去的一个W点,马上就能把人击垮。」
「你放心,这我已经很懂了。」他默默地说。
「好吧……」黛姐看了看他,「那这人情,我们以後再算吧。我可不想变成你人生的W点。」
黛姐从手拿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说:「别直接打,这种电话都有暗号。你脑筋好,把号码背下来,回去找人研究研究。我这边如果有新消息,会再告诉你的。」
「谢谢。」他接过纸片打开,上头是一组电话号码。默念三遍背下後,他再次点燃打火机,将纸片连同秘密瞬间烧尽。
看着短暂绽放的火苗,黛姐领会地说:「名不见经传啊,尹少爷,你果真潇洒。」
「我是跟秘密打交道的人,既然是秘密,就一点线索都不能留。」他说,接着问:「还有一件事,暗房报导赵老板常去的芙蓉那家店,你在里面有眼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