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拿胳膊给了他一杵子,求他赶紧闭嘴。
玉帝朝一旁的值官递了个眼色,值官会意,连忙端着元帅大印和兵符呈到沉香面前,“元帅,您的帅印和兵符,奴才这就送到您府上。”
沉香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这沉甸甸的元帅大印,深吸一口气,生生忍下,而后朝玉帝行礼道:“多谢陛下,只是臣有些不舒服,先告退了。”言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灵霄宝殿。
杨戬目光追随着沉香的背影,下意识就要去追,偏偏玉帝宣了退朝之后要他留下,尔后又有押送申公豹的天兵进殿禀报,说沉香方才经过时,赤手空拳地把申公豹给打了一顿,他们不知何意,特来请示玉帝。
玉帝只笑着摆摆手:“啊,是朕要玉宸元帅这么做的,申公豹狼子野心祸乱朝纲,总该受些教训,没事了,下去吧。”
“是!”
天兵离开后,玉帝颇有幸灾乐祸之意,笑眯眯地对杨戬说:“看来沉香这孩子,这回气得不轻啊。”
杨戬隐在广袖中的手不安紧攥,他此刻人在曹营心在汉,待玉帝终于肯放人后,他第一时间去寻人,路遇神仙说沉香回了玉宸府,只见玉宸府有天兵把守,大门紧闭,不似平时敞开的模样,一看就是里面的人在闹脾气,不肯放人进门。
门前天兵拦住杨戬去路,有些战栗道:“真君,我们元帅说了……不让您进……”
杨戬冷冷地剜了二人一眼,二人立刻改口,手脚利落地打开府门,侧过身来请他进去,“您请进,元帅就在里面,才进去不久!”
一路穿过亭廊,来至主卧门前,沉香并未刻意隐藏气息,因故杨戬知道他在此,他抬手叩门,三声过后,轻唤道:“沉香,你听舅舅跟你解释,好不好?”
沉香不理他,默然不答。
杨戬无奈,只得站在门外,道:“舅舅不是故意要隐瞒你,实在是局势所迫,苏如玉已有害你之心,那漠北一役就是证明,你这一次打了胜仗,但遍体鳞伤,那下一次又待如何?若舅舅提前同你说,你断然不会答应离开这是非之地,你若有个好歹,你要舅舅……”
战争负伤在所难免,沉香既然领兵挂帅,他便早想过会有今日,这是避无可避的,但他是沉香,是他捧在手心都怕摔了的小外甥,大漠风沙苦,边塞风雪寒,一去数月光景,一战伤痕累累,叫他如何舍得。那万般诡谲他能帮他规避便规避,至少他性命未殆前尚可给沉香做盾。
众生皆处在四四方方的规矩里,被上位者牵着线摆布,他是如此,沉香亦如此,所以他要在这规矩里给予沉香最大的快乐和自由。他亲眼看着他的孩子从懵懵懂懂长到旷世之才,他有守护苍生之心便放手去做,他不会阻止,可他走到今日已吃过不少苦,苦尽甘来,沉香往后,都该是甜才对。
“吱呀——”话音未落,只见沉香突然将门打开,他拉着张脸,不接杨戬的话茬,而是阴阳怪气道:“真君老爷驾云的速度真快,这么一会儿就追上来了。您法力不是还没恢复吗?”
杨戬被他一噎,但他理亏,且是他惹得沉香气恼至此,本是他的错,“对不起,是舅舅欺骗了你。沉香,你打也好骂也好,就是不要不理舅舅,好不好?”
沉香虽然生气,但扪心自问,他是看不得杨戬这样的,这样委屈,这样低声下气,可他又何尝不委屈,他多想向杨戬证明自己,告诉他,他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可以为他分忧,可以帮他承担,他不必再像从前一样不辞辛苦地为他着想、护他成材,可事实貌似并非如此,杨戬自始至终都把他当小孩子看,不愿他搅入纷争,不愿他遭遇罹难,既然如此,他当初又为何要同意他入朝为官,为何一边尊重他的想法,一边用所谓爱的牢笼将他囚于方寸之地。
爱这个字当真奇怪,让人生于尘埃,也可自筑高楼。
纵使千疮百孔,也可凭爱自愈。
但一个完好无损的人,也会被爱伤得体无完肤。
亲情如是,友情如是,爱情也如是。而杨戬对他不仅有舐犊之情,还有男女之爱,如此一来,更是复杂繁冗。
沉香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很多事他也不愿想得透彻,他也无法聪慧到事事明了,但逃避终究只是逃避,有朝一日,等种种思绪尽数爆发后,便会如泛滥江水一发不可收拾,不知怎的,沉香忽然泄了气,闷住的气包像是被针扎了个眼儿,没一会儿就漏了个干净,“您是长辈,我怎么能打您骂您,您先去忙吧,才破了大案,恐怕还有不少琐事要处理。”
杨戬看着沉香目不斜视,双唇紧抿,没等沉香反应,他便上前一步跨过门槛,硬生生将沉香逼退几丈距离,房门被他的法力强行合上,沉香诧异抬头,只见杨戬高大的身躯压下,将他笼在他的怀抱里寸步难行。
沉香下意识做出推搡杨戬的动作,但对方的胸膛宛若铜墙铁壁,他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
“舅舅,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