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变回了原来模样，但见这齐天大圣仰天大笑，得意洋洋，摇身一变换了装束，其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足蹬藕丝步云履，威风凛凛，只是笑得前仰后合，手舞足蹈，“杨小圣，气大伤身，多日不见，你脾气还是那么暴躁啊，瞧你这一身的血味儿，三尖两刃刀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吧？”

杨戬横了他一眼，索性不搭理他，从他身边绕过，径直去往案几旁取文书。

孙悟空把满地残渣收拾好，看这茶叶觉得好奇，“哎哟，杨小圣，你还真是为官清廉啊，这茶叶都碎了还拿来泡呢？”

杨戬懒得跟他扯皮，恨不得立刻将他扫地出门，“你来做什么？”

“俺老孙听说某些人琴瑟失调，失魂落魄，成孤家寡人独守空房了，特地来安慰安慰。”孙悟空嬉皮笑脸道。

杨戬压下眼睑，眉峰蹙起，“你再胡言乱语试试？”

孙悟空噗嗤一笑，一步跃上台阶，拍了拍杨戬的肩头，话里有话，“别装了，你心里那点破事，俺老孙可清楚得很。怎么，要不要俺老孙帮你去说和说和？你伤心是小，沉香伤心是大啊。”

“你……”杨戬狐疑地打量他，心中犹豫，又道：“我的事无需你操心。”

孙悟空：“这样啊，那正好，既然沉香离开了真君神殿，往后恐怕也不会回来了，俺老孙便问问他有无皈依佛门之心，他天资聪颖，想必如来会很喜欢，定会将一身学识倾囊相授，届时……”

“你敢！”他话还没说完，杨戬“啪”一声将文书砸在案几上，怒不可遏地打断了他。

“好哥哥，你稍安勿躁，俺老孙知你近来心中怅惘，这情之所钟，不谈对错。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又没做出什么强取豪夺的混账事。你该知道，此一遭沉香心里也不好受，这孩子可比任何人都在乎你，只可惜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孙悟空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所以此间种种，都怪你。”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杨戬虽擅揣度人心，但要想猜透他家小外甥的心思，还欠了些火候，毕竟返璞归真不是易事。又或者说万事尽在他掌握之中，只是刻意为之，谁又能看透他呢。

杨戬听出弦外之音，敛起怒容，旋即和气一笑，道：“大圣所言极是，来人。”他召来侍君，吩咐道：“取两坛万年陈酿出来，送到大圣府上。”

“是。”侍君得令，立刻去办，半分不敢耽误。

孙悟空笑道：“怎么，贿赂俺老孙？看来你家里这事儿俺老孙还非管不可了。”

“事不过三，这只是第二回。”

“行行行，论歪理俺老孙辩不过你，走了！”孙悟空跳下石砌回首轻笑：“事成之后你要怎么感谢俺老孙？”

杨戬莞尔，拱手道：“杨戬欠大圣一个人情。”

孙悟空满不在乎地摆手，“行了，瞧你虚情假意的那副德行。”

几个时辰过后，案几上的文书已然批阅完毕，哮天犬和梅山兄弟才得了吩咐赶往下界，中殿明亮宽敞但仅是暗牖空梁，唯独杨戬将手臂抵在神座扶手上，撑着额头假寐，沉重庄严的朝服大氅同样疲惫地垂落在地。

突然，殿内白光一闪，沉香悄无声息地在杨戬面前现身，他看着那宽大冰冷的神座，其上神明宛若雕像般孤独。他难得看杨戬显现出疲态，想来只有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会表露倦容，心口不禁泛起疼痛，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捞起垂在地上的蟠龙玄氅，将其平铺在神座后面，之后就静悄悄地侧坐在杨戬身边，微微倾斜身子看着他。

他这些天一直躲着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毫不避讳地同他坐在一起，凡尘六十七日恍若六十七年，他很想舅舅。

杨戬三山飞凤冠一侧的垂缨拂到了下颚，沉香见了，收回过往思绪，往他那边挪了挪，再轻轻将垂缨拨开，可手还没撤离，他便觉腰身被束缚，一股极为强势的力道将他硬生生地揽了过去，他不偏不倚地撞进了杨戬的怀里，坐在他两腿之间，抬眼时对方幽沉深邃的目光正紧紧投在他身上。

“舅舅……”沉香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

杨戬抚上沉香的脸颊，似乎是在感受是否真实，“舅舅是在做梦吗？”

沉香也不知道是抽的哪门子风，竟在杨戬手背掐了下，一本正经道：“您没在做梦，疼吧？疼就是真的。”

“嗯，确实很疼。”杨戬忍俊不禁道。

“对不起舅舅。”沉香帮他揉揉被自己掐红的地方，一脸的愧疚，“您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没有，舅舅在装睡。”看沉香百思不得其解，他又补了一句：“同你学的。”

回想起不久前在净坛庙禅房中的情景，沉香明白杨戬意有所指，登时羞得面红耳赤，尴尬得恨不得找个房梁一脖子吊死算了，便嗫嚅着嘴唇，忸怩不安地欲从他怀中逃离，可才挣了一下就被他按着腰臀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