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仅在亲人之间。”

沉香屈着手臂，双手抵在杨戬肩膀，轻微地推搡他，拒绝这个拥抱的动作，闻言却两颊热红，鼻头泛酸，“您……您别说这么奇怪的话。”

杨戬像听不到似的，自顾自说话，话语中夹杂着浓浓的疲惫和委屈，“可舅舅想你了。”他弯着腰，爱怜地贴靠在沉香鬓边，愧疚道：“对不起。”

一声叹息融进晚风里，跌入沉香心里，他看到杨戬墨发中的金色，光影映照下让他恍惚以为那是白发，登时忘记挣扎，也忘却了尴尬，心口一阵阵泛酸，他垂下阻隔二人的手臂，两手绕过去圈住杨戬的背，嘴唇瘪了，眼睛红了，“我也想您……”

“哎哟哟哎哟哟哟哟——佛门净地，搂搂抱抱的这啊，阿弥陀佛！佛祖宽恕佛祖宽恕，哎哟我——”猪八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撞见舅甥二人如此亲密地拥在一起，当时便汗毛直竖，忙扭过头捂上眼睛。

沉香见状，有些心虚地推开杨戬，别过头将眼泪憋了回去。杨戬循着他偏头的动作看过去，屈指抹去他眼角的泪花，怜惜非常。

借着月色与烛火，猪八戒这才看清是何人大驾光临，立刻笑得八面玲珑两面三刀的，“啊——原来是司法天神啊，对不住对不住，老猪还以为沉香是和哪家小姑娘……这么一看个子确实对不上。只是您这日理万机还光临寒舍，可不容易，您是不是也想出家啊？”

“也？”杨戬精准地捕捉到了敏感字眼，神情略带严肃地望向沉香，登时警觉起来，“你来净坛庙，是为了出家？”

“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想法。”沉香忙解释道，尔后嗔怪猪八戒道：“师父，您胡说什么呢？！”

猪八戒察觉到沉香话语中未来得及褪尽的哽咽，又歪过头打量他的眼睛，确实红了一圈，便下了定论，“哦——我说你怎么突然来净坛庙听经了，原来是跟你舅舅吵架了啊？我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当场解决啊？俗话说得好，父子哪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谁犯错谁就道歉呗，搞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出？”

“……师父，您还是少说两句吧。”沉香撇嘴道。

杨戬道：“沉香，跟舅舅回去吧，嗯？”

沉香为难地看着他，默了一阵道：“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您给我点时间吧。时候不早了，您先回吧，别耽误了公事。”话音才落，便扔下两位长辈，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此地。

猪八戒在后面扬声唤：“哎——这孩子！”

杨戬阖目无声叹气，待沉香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便朝猪八戒拱手作揖道：“沉香近来叨扰净坛使者，望使者多多担待，往后可能仍要麻烦使者一阵子。”

猪八戒倒还真不习惯杨戬跟他这般客气，转念一想，果真是应了那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呐，要不是为了孩子，堂堂司法天神能这么谦卑地跟他说话？两句话不动手算他脾气好，“哪儿的话！老猪好歹也是沉香的师父，他哪怕在这儿待一万年一亿年，老猪也是高兴地不得了啊！”

闻言，杨戬不咸不淡地抬眸看他一眼，猪八戒心里咯噔一下，那个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他出了层虚汗，假笑道：“我就这么一说，他乡哪有自家好啊……哈哈……哈哈……”

四更天，夏夜幽静，禅房外并无蝉鸣纷扰，窗棂下爬山虎蔓延，叉竿支起轩楻，送来愈晚愈凉的风。杨戬悄无声息地穿透门扉进入禅房，纱帐半掩半合，翻动层层云浪，他来到沉香床边，轻手轻脚地侧坐在榻上。

昏黄的环境里沉香的面容并不清晰，他却能准确无误地勾勒出他的眉眼。他忽然忆起，当年将沉香从地府抱回刘家村时，他也像现在睡得这般乖巧可爱，仿佛尚在襁褓之中一样无忧无虑。

时光荏苒，一晃眼，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他未曾衰老，沉香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他亲眼看着这个孩子成长为济世之才，亲手将他们的亲缘割断又重连，如今也要亲眼看他离自己而去。

杨戬的面目有一瞬间的狰狞，旋即后怕地虚抚上沉香的面颊，扭曲阴暗的想法在心中愈演愈烈，要不，就将他幽禁在真君神殿罢，让他身边只有他，让他只能依赖他，让他将旁人视若无物，没有他的允许，哪里都不许去，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准爱，只将爱，留给他吧。

可他没有资格这样做，更舍不得这样做。他做梦都怕沉香恨他，更怕他伤心，他早已不愿重蹈覆辙。

夜色寂寥，香案烛火微弱，杨戬俯下身，意欲亲吻沉香的前额，就在双唇即将落下去时，他察觉到沉香的呼吸时而滞缓时而急促，于是视线下移，又看到沉香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线，颈项下沉隐约有躲闪之态，杨戬视若无睹，眼中意味不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尔后温柔地吻在沉香前额，虔诚怜惜，爱护非常，且停顿了很久。

随后，他流连向下，又吻在沉香面颊，圆鼓鼓的脸颊肉凹下去又弹回来，可爱的紧。只是那在摇曳烛火下若隐若现的清俊面容，却在不知不觉间红成了秋里枫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