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那么大的敌意啊,他哪里得罪您了?”
不问还好,一问逆天鹰就一肚子火,他不是没注意到裴有融看沉香的眼神,根本不是夹杂赞赏的惺惺相惜之情,更非寻常友人间的真诚,裴有融的目光,潮湿、露骨,带着算计与不怀好意,那是男人看到美人并产生欲望,会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掠夺与占有神情。
逆天鹰话在嘴边,却觉得难以启齿,他低头看向沉香纯净的双眼,颇有种自家小白菜差点儿被猪拱了的后怕感,故而别扭地偏过头,道:“我看他长得比我英俊,嫉妒了。”胡说八道谁不会啊,这种事别说让沉香经历,哪怕让他知道也是玷污了他,还是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吧,反正这两人以后也没机会见面了。该死的裴有融,明明这几天玩儿得顺心得很,偏偏半路杀出来毁人心情。
“啊……原来您心眼儿这么小啊。”沉香明显不信,却也不追问,玩笑着略过这个话题,转身上楼了。
逆天鹰看着沉香的背影,纠结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杨戬。
是夜,皓月当空,繁星低垂,沉香坐在客栈屋顶的正脊上吹风,薄雾轻笼,砖瓦微凉,比深秋还寒冷几分,俄尔,一阵风疾速刮过,归于平静后逆天鹰已坐到他身边,他见沉香看着月亮发呆,问道:“广寒宫都去过了,这千里之遥的月亮还有什么好看的?”
沉香伸了个懒腰,道:“不知道嫦娥姨母现在在做什么。”
“嫦娥仙子?”逆天鹰循着沉香的视线望去,一眼即见广寒宫内玉蟾守桂,玉兔捣药,那遗世独立的美貌仙子独自凭栏,旁人望月,她身在其中眺望远方,面容戚戚,不知在思念何人,逆天鹰蓦地一笑,道:“说来主人几千年前就对嫦娥仙子情有独钟了,他藏得很好,独我能看出来。但也只有我知道,主人喜欢的是明月,并非月中人,以物感怀自身处境,如是而已,所以他们走不到一起。”
“只是喜欢?没有爱吗?”沉香问。
“爱之一字,不易有不易深,不易生不易存,爱之一字刻骨铭心,主人怎会轻易言爱,他的心太冷了。更何况主人对嫦娥仙子也谈不上喜欢。”
“也是,相爱都易分散,更何谈喜慕。”沉香不知想到了什么,难得有了多愁伤感之态,良久,他歪过头看着逆天鹰,道:“叔叔,您那么清楚舅舅的往事,那您定是很久之前就陪着舅舅了,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您?”
逆天鹰大力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笑问:“你想知道吗?”
“想知道,您说说?”沉香一副求知的模样,逆天鹰看了心情大好,仿佛置身事外地谈论过往。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都快记不清了。”晚风拂过,逆天鹰微眯起眼,仿佛回到了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岁月,“三千年前,我因与另一族群抢占领地而重伤于南山一脉,主人救我于危难之中,我知道他需要左膀右臂,为报救命之恩,我留在他身边供他差遣,他野心很大,甚至可以说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这也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千百年来,我跟着他浴血沙场,再看他游走官场之中,明明贵为玉帝外甥、公主之子,却要步步为营,终日如履薄冰,其实若不是他对我有恩,他这种人我一向是看不起的,更别谈为他左右。
所以我经常不听他命令,我行我素,家法军法都吃了个遍,骨头还是比铁硬。直到有一天,一场战役中,银合马战死疆场,我不听主人劝阻,单枪匹马杀到敌营,结果却是敌军早已撤走,而我一气之下破其山脉,松了山下封印,那山下压着数只妖兽,哪怕一只都会导致生灵涂炭。我乱了阵脚,尽做无用功,还是主人亲临,才得以重封山脉,那些穷凶极恶的妖兽才没有逃出残害世人,但我还是惹了大祸,玉帝王母要将我斩首示众,再打入无间地狱。是主人揽下了所有罪责,自行散去大半功德,代我受那天庭酷刑,又免我遭人非议,让我去极寒之地看守洛泽冢,那便是银合马的坟茔。
那年正是主人平步青云的时候,他屡立奇功,高位待升,因被我连累,一朝高楼倾覆。可笑我先前还一直以为,杨戬他是装出来的义薄云天,可笑的是我自己,以为他只是把我们当奴才使唤,才凭借着年轻时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傲气,一直怨怼于他。”
逆天鹰已经潸然泪下,沉香心中何尝不是五味杂陈,他从来不信旁人口中的杨戬,他只信自己眼中的杨戬,所以他不会被外人轻易挑拨,所以从前在救母路上他会一次又一次对杨戬重怀希望,“舅舅就是面冷心热啊,他不会把心里的在乎宣之于口,但无论是亲人还是兄弟,他都是能舍命相护的。”虽然他并不希望杨戬如此,他想让杨戬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逆天鹰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以为你尚年轻,无法理解主人这种表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