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他
边，蹲下与他平视，方
，“《人生最快乐的时候是什么》。您写了什么？”他已经上了年纪，而儿
正是
事的年纪，雄心
、跃跃
试。而且他在儿现在这个年纪，刚刚登上一个崭新共和国的政治舞台，那时他的血气方刚大概比儿还要厉害。“从前有一个人，
生在山西，参加革命后遇到了一位志同合的女同志，和她结成了革命伴侣，还生了一群孩。后来这位女同志先走了，他还活着。他现在一切都很好，唯一牵挂的是，这位女同志临走前，究竟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儿
凝视着他，“我明白。”他哈哈大笑，“你想说不自杀就说吧，我不把你轰
去！”“没什么，爸。您这本书下个月就要
版了，要不要我帮您盯一盯印刷厂。”儿
沉默了一会儿，“我记得您在写给小五的信里说过，您一直是怀着希望和自知无罪的。”当他从被告席上站起
来，面对着法官那没有
情的声音和视线时，也是
着笑的。他觉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却依旧要笑。他恍惚想起自己还是孩的时候，父亲在接受批判前凝固在嘴角的笑容，突然发觉在这一刻，他透过时空的重重雾霭，才真正读懂了那个笑。“世界上什么事最开心……”他捧着茶杯，让一缕带着香气的
雾萦绕在他面前，喃喃，“无论别人怎么看，你自己觉得自己
的事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就好。”他安详地合上了
睛。他想要拍拍儿
的肩膀，却发现已经很难够得到了，便只是作罢。“我写，一个人总要
事，或好事，或坏事，但是只有好事、并且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时，那才是最快乐的。”“你怎么了。”早
的一天，他本来逗着小孙笑得开怀，看着次在为他整理书稿，神
却心不在焉，便开
问。他最后想，为什么最喜
这个儿呢？是因为他小小年纪就听了自己的话，要去“大事”吗？儿
先是一怔，然后笑，“我刚当省长，下面市县那些
，我还没收拾明白。”他是要笑的。还要算上他父亲那一份。
他轻轻一笑，“别说了，我知
。”他
，“这也难免。”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记不记得，你上次问我，我那篇作文写的是什么？”儿
不禁笑了笑，“您这样的革命家……”话到嘴边，他笑意愈
，“不气馁。”他弥留的时候，只觉得
欣，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次来医院看过他几回，但终究是屈指可数的几回。没有人埋怨他指责他——他的地位越来越
，责任也越来越大，尽孝心已经是他应尽责任的末席。“不是的。”儿
低声，“我是在想，以前您还在
禁的时候，我每次去看您，都觉得心情很能沉静下来。”他轻轻浅浅地笑，仿佛害怕打碎了什么似的那
温和，“您说过，勤学习、苦锻炼、不……”他
手阻止儿说下去，“那都是别人说的。而且当时那个情况，我要是没
过来，什么家不家的，恐怕都遇不到你妈妈，更没有你们这些孩……所以，喜来啊，人总要依靠什么，才能在那情况下活下去。”“不用你
这些小事。你自己工作好就行。”他把孙抱给内勤，摘了镜抬看儿，发现他随便穿了件旧夹克，难得一见的不修边幅，不禁皱皱眉，“这不像你啊。”儿
抬与他对视。儿也已经是有岁数的人了，睛却依旧像小时候一样发着亮。这让他再一次想起1953年中南海七月的天空，想起自己发凉的脊背。他发现这次自己的“闲事”想得实在有远，便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又多闲事了……你们这些孩，命可比我这个老不死的好多了，不用想这些。”从那之后他就很少和次
谈有关这方面的事。可完全不提起也是不可能的。“熙来。”他很少这样严肃地叫他，“熙来，你要依靠什么？”
他赞许地看了儿
一，然后叹气，“我知你现在远远不需面对那么多，可是我还想问你一句，你一直走到今天，以后我不在了，还要走得更远……那，你要依靠什么？”“小兔崽
。”儿
低了低，又笑了笑，“爸，我走了。”他自然也不会埋怨他最喜
的这个儿。“不，不是，爸……我是想说……”
“我回了一趟老家，看了爷爷小时候住的地方。本来今年修好了一座雕像要摆在院里，但是……”
起来。他又能阻止得了谁，劝告得了谁呢？他合上手中的书，也只能摇
苦笑。那也只能随他去了。
那天儿
好像特别闲，还留下吃了晚饭。临走的时候，儿说，“一直到今天，我都觉得只要看见您，就有一沉静的觉。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这样。”他笑着摇摇
，“说起来都明白，起来倒是很难。我坐国民党的牢时，坐共产党的牢时，都在想，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要的事，就都是好事吗？”六年后。
“但是因为我，所以没有摆，是吗？”曾经的中央政治局委员，如今被判无期徒刑的阶下囚将视线从窗外转回自己儿
的上，“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你爷爷。”可是所谓大事啊，除了死生，不都是人间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