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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城下之盟

越南明乡人,最初称为“明香人”,意为继承明朝香火的华人后裔。

明乡人在越南近现代历史上发挥过重要作用,但越南官方刻意雪藏这段历史。明乡人在越南历史上的地位,被严重低估了。

明末清初时,不愿屈服满清的明朝遗民,以军人和官员为主,辗转来到越南,组建明香社,自称明乡人。因北圻与华夏接壤,受到满清直接威胁,明乡人大多聚集在南圻。

彼时,南圻原是占城、高蛮、真蛮故土,被越南视作蛮荒之地。明乡人有文化,有技术,很得南圻方面的重视。南圻的占城、高蛮、广南、真腊等小国也欢迎明乡人前来开发南圻。

譬如,康熙十8年,郑成功的旧bu、总兵陈上川眼见反清无望,带领麾下水军,以及两广地区的平民前往越南南bu的广南国。康熙2十年春3月,明总兵杨彦迪在龙门岛战败,来到广南国投奔陈上川。

广南国是越南南bu的独立政权,表面遥奉北方的黎皇为越南之主。这个广南国,就是当今阮朝的前shen!

广南国阮主见陈上川军威甚壮,将士有视死如归之心,只得接纳陈上川,把他安置在当时的水真腊。

陈上川与水真腊土著相chu1rong洽,在此传播儒家文化,开拓商港,xi引了更多华裔。

这chu1水真腊商港,阮朝官方叫“嘉定”,民间称之为西贡,即今之胡志明市,乃越南第1大城市。

再如广东雷州人莫9,乃雷州大族,世代在明朝zuo官。明亡后,莫9不服满清统治,于1671年,也就是康熙十年,带着家族、朋友400多人,乘10艘战船,渡海抵达越南南bu的真腊国今之柬埔寨。

真腊国王吉·哲塔4世很赏识莫9,认为他博学多才,让他guan理外贸和商业事务。

莫9在真腊国站稳脚跟后,占领当时极为荒芜的河仙地区,建立了后来被称为“港口国”的河仙镇。

河仙镇是1个独立政权,有自己的独立武装,靠海上贸易发家致hu。莫9眼光毒辣,认为真腊国内luan不断,难成大qi,转而向广南国阮氏称臣。

阮氏也投桃报李,授任莫9为河仙镇总兵,加封“9玉侯”。河仙镇享有相当大的自治权,可以自己铸钱,可以拥有自己的军队,统治权世袭,如同藩镇。

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

阮朝统1越南时,掌握海上贸易、财政充沛、割据1方的明乡人出力甚大。阮朝建立后,1面对明乡人颇为照顾,1面实行“削藩”,收回河仙镇等明乡社的武装特权。

历代皇帝也对明乡人颇为顾忌,致力于同化明乡人,鼓励明乡人与越南人通婚。阮朝为了笼络明乡人,也注重选ba明乡人入朝zuo官。

擅chang洋务的协办大学士潘清简、机密院大臣林维浃,正是阮朝明乡籍官员的代表。

征越军要想尽快征服越南,要想在越南实行直接的统治,明乡人无疑是最好的帮手。

罗大纲质问潘清简、林维浃心向越南还是心向中华,两人1时之间无法回答。林维浃有急智,笼统地答dao:

“我们明乡人孤悬海外虽久,却从来不敢忘祖。明乡社里的宗庙祭祀不断,建筑房屋皆为明朝式样。大家说汉语,用汉字,穿明朝衣冠,与明朝无异。

“我2人先祖皆是铁骨铮铮的明朝官员,家风传承上千年,先祖教导时刻不敢有忘。我们虽在阮朝zuo官,却也1向心忧华夏,以明遗民自居。”

杨国瑞在1旁冷眼旁观,说dao:“两位既是明朝遗民,也是阮朝大臣,替阮朝过来求和,实有难堪之chu1。不过,两位为了中越友好,为了越南黎民百姓,甘愿忍辱负重,晚辈shen感佩服。”

潘清简两人颜色缓和不少。罗大纲见状,知dao杨国瑞说对了路子,便向他们介绍dao:

“两位别看杨国瑞年轻,他可是文武双全,也是当今越王的9叔,与越王关系密切。”

潘清简、林维浃颇感惊讶,对杨国瑞也高看了几眼。

杨国瑞与罗大纲1唱1和,此刻也说dao:“两位既然自称是明朝遗民,不知是否知dao,罗大帅曾是广东天地会大舵主,越王也曾是广东天地会至臻堂的堂主?

“天地会以反清复明为宗旨,越王又立志于推翻满清,兴复中华。在某zhong程度上,我们与两位1样,也都是明朝遗民。”

这个理论站不住脚,但人在屋檐下,潘清简和林维浃也只得连连点tou。

罗大纲又说:“中国与越南,历来同文同zhong。两位先祖都是明末官员,实打实的华人后裔。越南世家大族,也都是中原汉人的后裔。

“现如今,中越内有民变4起,外有洋人虎视眈眈,都面临着亡国灭zhong之危险。唯有中越1ti,方能携手并进,对外可以抗御洋人,对内可以抚民御众。”

中越1ti的论调,潘清简、林维浃早有耳闻。这是杨烜提出的政治理论,he心主张是改进提升中华文明,恢复中华在越南的直接统治,以中华文明对抗西洋文明。

林维浃官职在潘清简之上,态度较潘清简保守,又担任过礼bu尚书,对名分看得比较重,此刻便分辩dao:

“越王雄才伟略,大帅用兵如神,征越军能征善战,我2人都很佩服。只是,大帅声称中越1ti,‘越’自然指的是我大南,可‘中’指的是什么吗?

“征越军强大,暨南军政府政通人和,却遥奉太平天国。难不成,我们堂堂大南,要与太平天国这zhong邪祟之国联成1ti?”

儒家把名、礼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满清如此,越南亦是如此。

阮朝建立之初,只能臣服满清,向满清请封国号为“南越”。因南越包han两广,清廷将南越两字颠倒,定阮朝国号为“越南”,取意:

“越字冠于上仍其先世疆域、南字列于下表其新锡藩封”。

这个国号沿用至现代,其越南语发音则成为英语的“vietnam”。

满清册封阮主为“越南国王”,但越南阮朝私下恢复了“大越”的国号,不久又改名为“大南”。阮主对内则称为皇帝。

从国号、王号之争上,不难看出阮朝受儒家影响之shen。征越军保留阮朝,把顺天府留给阮朝,也给阮朝留足了面子,故能争得阮氏的媾和。

但拜上帝会被儒家视作邪教,阮朝百官同样仇视太平天国。要阮朝向太平天国低tou,无异于奇耻大辱。所以,潘清简也说dao:

“圣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我朝以圣教立国,决不可能向拜上帝会低tou。若大帅强bi1,恐怕要引起士子的反弹,甚至是以死相争。”

这个问题,其实也难不住罗大纲。他淡淡地说dao:“承蒙两位提醒,越王已有应对。广州方面已有行文,宣称建立大越国。

“越王有旨意,允许保留阮朝,保留大南国的国号。从此之后,大越国与大南国乃兄弟之国。大南国向大越国称兄,不得自称满清藩属。

“大南国3十省、1府,除顺天府仍归大南国外,其余3十省全bu归入大越国,称jiao趾省,设军政府、守备师,与暨南军政府无异。

“所有阮朝官员,除张登桂之类的jian邪外,其他1律留用。嗣德不得自称皇帝,从此改行王号,称越王为兄。嗣德王仪卫照旧,gong廷用度若有不支,由jiao趾军政府妥为接济。

“我们这边已经草拟了1篇条约,内容正如前面所述。两位大臣看1下吧,如果没有异议,就把它带回去,jiao给嗣德签字。”

潘清简、林维浃拿过条约草案,不禁倒xi1口凉气。阮朝1共有3十省、1府,条约要求割让3十省,只留顺天府1府给阮朝。虽说保留阮朝,但要与广州的越国约为兄弟之国,实际是要把越南的宗主国由清国改为越国。

可敌人已经来到家门口,随时可以灭掉阮氏。他们又知dao阮朝爱虚名,以虚名为jiao换,要求阮朝投降。若不接受这zhong苛刻的城下之盟,又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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