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老师,他猜对方可能是去看那个伤号的情况去了,推开了次卧的门。
阿尔瓦瘦削修长的身影立在床头,被日光镀上一层白光,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像,似乎是被开门声惊动,他缓缓转过身来,平静地说了一句:
“去通知教会吧。”
卢卡斯的视线绕过阿尔瓦,落在床上的人身上,那人的脸庞已经呈现出一种青白灰败的颜色——他没能挺过去,已经死了。
那一点颤颤巍巍的生命烛火,终究没能抵过死亡之风的吹拂,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悄然熄灭了。
教会简直忙得不可开交,死去的人塞满了公墓,没有神父能腾出空来为这个无名氏主持弥撒,他们也没有精力去为这个这个陌生人采买棺木,他和其他被运到教堂的尸体一样,被一起埋进了拉雪兹公墓。
这是卢卡斯第二次直面死亡。第一次是他的母亲,他强忍悲痛联系了附近教堂的神父,看着对方为自己的母亲做安魂弥撒。
“你已完成世上的旅程,现在归向创造你的天主。愿天使引导你进入天国,愿圣徒们迎接你,愿你在天主的爱中永远安息,阿门。”
神父向母亲轻洒圣水,示意他上前与亡者告别。
他最后一次深深地望向棺木中母亲安详的面容,低下头虔诚地亲吻母亲的棺木,然后,亲眼看着母亲被封在棺木中,埋入地底。
葬礼上只有他一人,孤独地伫立着。
那时他已经明白生命的脆弱,生命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被命运粗暴对待时,就会轻易折翼破碎,那样的美好,又是那样的易碎。
但此时的情形又是如此的不同,人命像被狂风摧折的草芥,清理垃圾一样被堆进公墓的深坑,好似被堆进垃圾场。
饿死的、病死的、炸死的……叫人分不清这里到底是人间还是炼狱。
他攥紧老师的衣角,对方若有所感,伸手将他的手牢牢握住。
“走吧。”
他们转身离开,灰白的天幕像是一块麻布,像罩住逝者面孔一样罩住这座城市,道路两边稀稀拉拉的树木叶子零落,尽显萧瑟。
“别太难过,卢卡斯。”阿尔瓦不太熟练地安慰着他,“已经尽力了。”
其实比起难过,卢卡斯更多的是恐惧,恐惧自己像那些人一样,还未到达真理的彼岸就草草死去,恐惧身旁为数不多的温暖消逝不见……
死神始终徘徊在他们周围,不知何时就会挥起镰刀砍向他们,他不想再留下更多遗憾。
于是他停住脚步,看向他的老师,对方也停下脚步回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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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喜欢你。”
阿尔瓦向来平静而忧郁的面孔浮现错愕的神情,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自己是对方的老师,并且比他大了一轮,爱情在他们之间显得如此荒诞。
但是紧接着,卢卡斯仰头亲向他的嘴角,带着决绝而炽热的爱意。
阿尔瓦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紧握着对方的手。
阿尔瓦的反应并不出乎卢卡斯的意料,他有把握可以说服对方,而这份底气是对方给予他的。
“卢卡斯……”阿尔瓦的声音有些艰涩,“这是违背世俗的……”他的语速很慢,似乎怕伤到眼前人,"我的年纪…和你父亲差不多……"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隐藏着一个还未说出口的真相。
并非他不想坦诚一切,只是时机未到,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也许还会引起更深的误会,所以他才选择隐瞒。
之前他就在想,他可以把一切都写下来,用文字代替语言,在这之前,不能让卢卡斯知道任何事,对于卢卡斯,他始终小心慎重。
天色将暗,普军新一轮的轰炸又开始了,还好他们现在并不处于被轰炸的区域,只是两人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老师……”卢卡斯紧盯着阿尔瓦的面庞,他的声音和爆炸声混在一起,但依旧清晰“我们随时有可能消失在世界上,就像那些死于轰炸和饥饿的人一样,世俗和年龄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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