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内心忐忑不安,不知道该不该禀告。
倒是郭申看出了他的异样,疑惑道:“哮天犬,你表情怎么跟做贼一样?”
杨戬斜乜他一眼,旋即随手提笔在图纸上圈画,“有话直说。”
哮天犬犹豫不决道:“主人,属下好像……闻到沉香的味道了……”
“咔嚓——”紫毫在纸张上停顿,朱墨晕染成一片脏污,笔杆在指间的错移下断裂开来。杨戬一掌拍下手中一分为二的紫毫笔,两截笔身滚落至桌角,面前的乾坤镜慢慢显现出一楼的景象。
一楼,殷鹤急忙寻到都徊和沉香,笑容满面道:“二位,有贵客相邀,请移步顶层阁楼。”
暗门里有和水中一模一样的漩涡,踏入便可立即到达顶层,从这里往下看一览无余,而从底端仰视,只能见到漆黑庄严的浮雕藻井。殷鹤引了路便退下,都徊轻车熟路的找到屋门,念了声咒两扇紧闭的门便缓缓张开,谁曾想内有乾坤,另是两层楼宇,都徊带着沉香上楼,来至最左侧一间房,叩门而入。
门后正对着厅堂,杨戬坐于主位太师椅上,左右立有郭申、哮天犬二人。
“舅……”沉香见到他,心中一喜,看他安然无恙才信了都徊是在诓人,可看杨戬神情严肃脸色阴沉,才脱口而出的一声“舅舅”卡在喉咙里,最终完全沉寂。
杨戬看着他,话意却落在别人身上,“你们先带沉香出去。”
郭申与哮天犬得令遵从,随后偌大的屋室里便只剩下都徊与杨戬两个人。都徊站在大厅正中,与杨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室内的光线仅凭烛火提供,杨戬的脸落在他眼中愈发不清朗,仿佛回到了他第一次遇见他时,那样高深莫测、难以捉摸。
他看杨戬起了身,走下台阶,一步步逼近,分明前方只有他一人,但他却觉得四面八方的墙壁都在朝他聚拢、压迫着他的五脏,脸上仿佛罩了一层布,有人牵制着他,将他的头颅反复溺进深海。他是一族之王,更是天生的屠戮者,不会对世间万物心生恐惧,他看着杨戬逐渐迫近,停在他伸臂即可触碰到之处,直视的那双眼已十分清晰,神明之威不言而喻,略怀不安的情绪如垩灰入沸水,翻滚激荡,变化成惶遽在心口蔓延,他身躯猛震,忙错开视线,低头示弱,闭目稳绪。
“爷,您……”
“啪!”他口中才冒出两个音节,就愕然断在喉间,左脸条状红痕迅速肿胀,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嘴角裂了半寸,口腔里铁锈味浓重,蓄满的血几乎要喷涌而出,他大脑有一瞬间的恍惚,回过神来时便见杨戬身形平稳不动如山,风度依旧,只是手上握着的玄扇排口正在往下滴血。
都徊将血咽进肚里,撑着眩晕阵阵的脑袋朝杨戬艰难行礼,这次话还没说出口,原来肿到麻木的地方又挨了一扇,相同的地方,如同在剌开的刀口上再凿出一个血窟窿来,雪上加霜,这柄扇子的大骨比玄铁都坚硬,普通修为的若受这两下打,一条命能当场送到阎王之手。都徊嘴角的裂口更深,鲜血从口中喷出,在下巴上糊了触目惊心的一层,他脸部抽疼,恨不得把这一块剜下来才痛快。他知道杨戬要教训人从来不用亲自动手,未免有失身份,牢房里成千上万的刑具、密密麻麻的家法军法,足够要他们闻之色变,他的下属要么解决掉自身错误,要么解决自己,那为何今日会这般怒不可遏的笞打他?答案显而易见。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杨戬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将沾了血渍的玄扇搁置在桌沿。
都徊忍着针雨扎刺般的疼痛,道:“知道。”
“你知道这里今日会发生什么吗?”又是一声冰冷的质问,比方才更为明显的怒火与威压。
“……知道。”
“沉香曾有恩于你,你此举是想恩将仇报?”
都徊沉默。
杨戬又问:“你跟沉香为何会碰到一起?”
都徊道完事情经过,杨戬压在桌角的指腹慢条斯理地打转摩挲,仿佛在手中攥住了数条性命任他做生死决断,“你现在,应该用不上额外钱财了。”
都徊震惊抬头,难得焦急道:“二爷!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