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轰鸣，攥着枪柄的手猛地一颤，不可置信道：“你叫我什么？”

话一出口沉香就后悔不已，面对杨戬的质问，他只能嗫嚅着嘴唇选择沉默。

杨戬阖目平复情绪，呼吸急促且沉重，可见沉香不知悔改，他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了，愠怒之下再度挥起三尖两刃刀，朝着那青紫交错、伤痕累累的臀肉接连落下四五棍，打得沉香无力还嘴，只知道哭。

沉香面前的一块地毯已经被泪水打得变了颜色，他死死地攥紧双手，掌心与指尖泛白生痕。

“你一直说你无错，那我问你，既然你觉得自己无错，你为何要千方百计地躲着我？为何在见到我时会心虚至此？你光明磊落，自是天不怕地不怕，何故惧我？”杨戬被他气昏了头，此刻也有些眼冒金星，沉香臀部的伤已然明显到不必低头便能轻易入眼，淤青、肿块，有些伤处肿到一定程度甚至在渗血，虽只是微末血点，但仍触目惊心。杨戬心口一绞，眼中泛泪，无论有多大的气多重的怒都再舍不得动手，遂随手将三尖两刃刀抛到兰锜之上，“舅舅连你的父母都不能尽信，非要亲自养着你。舅舅让你锦衣玉食，穿金戴银，怕仅是这些身外之物无法让你内心充盈，你要造福三界，你要建功立业，舅舅也全都应了你的愿，可舅舅好歹是你的血缘至亲，是亲人便见不得孩子受苦，当初你不吃苦便会有性命之忧，现在不同了。舅舅疼你爱你，凡百的事，只要无伤大雅便纵着你，舅舅如此，是想看你高兴，看你幸福，不是为了让你在外面吃苦受累，挨饿受冻！沉香，舅舅为了你让步，你不该得寸进尺。”

沉香脑袋因身体疼痛而嗡嗡作响，眼泪一汪一汪地涌，哭得喘不上来气，“我……我不要你管……”

杨戬也不恼怒，只是叹了一口气，随后便撤走缚妖索上的法术，让其重回沉香袖中。沉香的四肢早已支撑不住身体，禁锢双腕的束缚又乍然消失，他便不受控制地朝旁侧倒去，幸被杨戬接住横抱进了怀中。

沉香泪眼朦胧，隔着层水雾依稀可见杨戬既关切又无奈的神情，攒聚在心头的委屈与思念一发不可收拾，让他忍不住搂着他的脖颈，伏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对不起，舅舅，我……我错了，我不该留下封信就……一走……一走了之，害您担心……我也不该对您说这么重的气话，对……对不起……我错了……”沉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

杨戬抱着他坐到神位上，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听他一面泣不成声一面承认错误，既心疼又好笑，故而抬手轻轻抹去他脸上挂着的泪珠，道：“这只是错一，你不该言而无信，违背与舅舅的承诺，事情败露后，你不该企图蒙混过关，犯了错就该自己承担，若凭友人、父母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世上之人往后便无需论及奖惩了。”

沉香哭声渐弱，抽泣着点头，道：“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杨戬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额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又冷淡下来：“此次逆天鹰看管不力，没能好好照顾你，按理说也该受罚。”

“不是的舅舅！”沉香求情道：“逆天鹰叔叔对这件事一概不知，跟他没关系，您别罚他，求您了！”

“……不要再有下次。”杨戬没有明确回答，但说这话也与承应无异，“沉香，你该知道，有时候亲朋好友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一言一行影响的不仅仅是你自己，以凡间旱情为例，扬子江干涸，其余支流也无法独善其身，你治灾多日，所经历的人情世故数不胜数，这些道理不用舅舅再同你反复啰嗦了吧？”

“嗯，我知道了。”沉香点头答应，眼泪仍是啪嗒啪嗒地掉。

杨戬看他闷闷不乐泪流不止，又像受惊的小兽般往他怀里缩，也知自己方才下手太重。掌下臀肉嶙峋不平，他轻轻从其上抚过，便将这些伤痕尽数抹去，也顾不得让沉香多尝会儿疼痛的滋味才能惩前毖后，不至于好了伤疤忘了痛。也罢，疼过了便是长了次记性，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思及此，杨戬心中一动，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凭空变出，再递到沉香跟前，哄道：“不哭了，嗯？”

沉香被它绚烂的金光灼到了眼睛，他用衣袖随意抹了一把眼泪，从杨戬手上接过此物。这是一只朝阳立凤的簪子，形状像身披孔雀翎的凤凰，以锤揲、镂空等工艺做成缠枝卷草纹的花样，每处枝头都镶嵌着三颗绿松石，其余材料便是黄金，结构繁缛却玲珑奇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