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挲他的脊背，在水面打出圈圈涟漪，他俯身，印上沉香紧闭的唇瓣温柔舔舐，小孩子被他抚慰得心猿意马，身骨酥麻，口中哼哼唧唧呻吟不休。

杨戬在他鼻尖落下珍爱一吻，道：“沉香，那日在金陵乌衣巷，是不是受了委屈？”

“嗯……什么委屈？”沉香睁开迷蒙双眼，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有苏族长家中侄男苏仓庚，对你出言不逊。”

沉香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是哮天犬叔叔告诉您的？”

杨戬莞尔，一面揉着他的肩膀一面弯腰曲背，在他耳畔缠绵低语：“舅舅帮你出气，好不好？”

“不好。”沉香摇头道：“口舌之争在所难免，我自己就能处理好，你来我往一遭也就罢了，苏仓庚也只是动动嘴皮子，应该没有恶意。您要是真替我出气的话，我不就成告状娃了？传出去多难听啊。舅舅，您怎么变得比我还幼稚？”

杨戬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抬手拍了拍他的屁股，掀动水浪翻涌，拍打声闷在水里并不清脆，随之是一声叹息，“舅舅只是怕你被尖酸刻薄之徒欺负。”

沉香登时小嘴一歪，不服气道：“您也太小瞧我了，普天之下，谁的嘴能有我刻薄！来一个我斗一个，来两个我斗一双，别说苏仓庚了，您之前不也被我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不妥之语脱口而出，沉香立即住嘴，后知后觉羞愧难当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于是垮下脸窝到他怀里撒娇耍赖，道：“舅舅，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戬却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小外甥投怀送抱，别说挨几句不痛不痒的骂词，饶是现在要他死了也不算什么。他一手托起沉香的脸蛋，歪过头来亲吻他嫣红的嘴唇，绸缪情意与甜腻吐息缭绕升腾，将二人笼罩其间不得脱身，杨戬声音含糊，仅是唇齿间的缱绻低喃：“舅舅知道，舅舅有错，该骂。可是苏……”

“嗯～舅舅，不要再提他了，我不喜欢您提他。”沉香一脸的不情愿，不久前才尝过一遍的醋意再度翻腾，酸得倒牙，“我们谈些别的吧，我正好也有事想跟您说。”

“好好好，不提这个，不提这个。”杨戬轻声细语地哄道：“沉香要和舅舅谈些什么？”

沉香没了玩笑调情的兴致，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杨戬，正色道：“舅舅，我已经知道神殿走水的事情了，不仅是各座殿宇，连库房都被烧毁，损失无比惨重，您就别在我面前强撑着了，我知道您现在很不容易。我也有些资产，您平时给我的银钱我都没怎么用，我已经让人全部清点出来明日就送过来，您先解决了燃眉之急再说，底下这一大帮人也不能不吃不喝不拿月俸，否则到时候不就成了一盘散沙了……”

他这样言辞恳切句句肺腑，杨戬却陡然低低闷笑了两声。

沉香以为他还把他当小孩子看，说话与过家家没什么两样，不禁又羞又气，还有些郁闷，撇撇嘴道：“您笑什么啊？我没跟您开玩笑。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孺子了，我有能力帮您分担，也就是初出茅庐还没到架海擎天的地步，我……我其实也没有那么依赖您，我是能独当一面的，我还想着给您养老呢。”

他还在为苏仓庚的话耿耿于怀，不过他怎么能不在意呢，他是个得过且过的性格，却又有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强，他永远秉持着自己的某个理念，与天道抗争，与自己的亲舅舅抗争，为了打破所有人口中的理所当然。他起初的目的只是救出母亲，证明他们眼里无法越过的天堑他可以跨越。

但他内心深处最期盼的是被杨戬认可，希望得到他的一句夸赞，让他可以无比自豪地同旁人说刘沉香是他的亲外甥，说他超群轶类、出类拔萃，说他是他的骄傲。

十六岁时，他百无一能，空怀一腔热血，被他冷嘲热讽，他轻轻松松便将他缩成手掌大小，他仰起头看着这个强大的男人，立志要追上他的脚步。口中语掷地有声，心间土悄悄发芽。他优柔寡断，他意志不坚，他放弃了很多次，他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坚持到最后的。

一切懵懂与茫然在听到他说“你真正地长大了”时豁然开朗。原来，他想得到他的肯定只是浮于表面的心愿，他真正想要的是二人之间早早支离破碎的骨肉血缘再度修补完好，因为只有他们和睦相处时，他才能光明正大地同别人说——这是我的外甥，他很争气。

他将双手搭到他肩上将他扶起来时，他眼眶痛热，鼻尖酸涩，才憋回去的眼泪又要漾出，他很想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但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如此，他只能将手放在他的手腕上给予回应，再唤他一声舅舅。

内心深处的崇拜与孺慕破土而出，终于能够重见天日。

他欣喜若狂。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快消失不见了，在杨戬这里却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杨戬心都快化了，“傻孩子，依赖舅舅和独当一面并不冲突，你若真有一天不再依赖舅舅，舅舅倒会觉得无所适从了。”

沉香羞涩地抿抿唇，“是吗？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您是我长辈啊，我不依赖您还能依赖谁啊？不过我也是能为您排忧解难的，只是……”他很是纠结地低下脑袋，垂头丧气道：“也不知道我那些钱够不够，要不把金锁和镯子这些首饰卖了吧，以后再赎回来也不是不行……”

“不准。”闻言，杨戬捏住了沉香的脸蛋，“舅舅送你的礼物，若不是为了解决你自己遇到的事情，便不准变卖，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