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从命令，阎正转手把自己查到的证据给了黄江。

在看到强盛集团涉黑的证据之前，黄江已经发布过多篇有关强盛集团和朝阳公司的中立报道，现在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成王败寇的机遇，他可能会成名，也可能会赔上性命。

主播老郑的直播更是给此事火上浇油。老郑在直播间怒斥强盛集团是黑社会，并明确地说出了强盛集团好几宗生意的内幕，高启强看完录播，直接让手下人去联系平台负责人封禁他的直播间。中国人向来有逆反之心，越是封禁的东西流传得越是沸沸扬扬，老郑就这么火了，他换了新平台继续直播，高启强再怎么封他账号，也不能做到面面俱到，最后老郑拉了群聊，到这时高启强就真的鞭长莫及了，至于老郑的内幕从何得知，大家都不得而知。

何蓝在阎正家里吃饭的时候接到电话，阎正家附近的公路上有人飙车，交警都拦不住。何蓝对阎正说我去去就回来，饭菜给我留着。他骑着小电驴抄另一条近道去堵飙车党，车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领头的飙车党骑着摩托车闯过红灯直接撞上他的车，红灯变绿，拐角处绕出来一辆卡车将小电驴撕碎。

飙车党集体逃逸，警方事后调取监控，阎正认出来领头的那辆车是高晓晨的车。他拿着逮捕令去了高家，高朝阳给他开的门，他二话不说进屋找到高晓晨，一拳揍在他肚子上，又拿起茶几上一本财经杂志盖在他胸口，狠揍了一番才停手。到了局里，高晓晨说警察打人，掀起衣服一看却没有丝毫殴打痕迹。高晓晨咬死不承认戴着头盔的人是自己，小五在旁边例行询问高朝阳，高朝阳似是无意地说了句，晓晨弟弟好像提起过何警官。此话一出，警方开始怀疑高晓晨故意谋杀。

等到高启强焦头烂额地赶来公安局时，高晓晨已经认罪，高朝阳轻轻拍着高启强的背，附耳轻声说，爸别急，后面还有运作余地。

运作无非是少判几年，进去之后再争取减刑。因为死的是警察，高晓晨被判得很快，高启强缺席庭审，高朝阳倒是到场送了高晓晨一程。临别前，高晓晨涕泪交加，说家里的事以后靠你了。高朝阳凑到他耳边说，玩车得学会自己修车，记住了吗弟弟？

何蓝的殉职使阎正下定决心彻查高启强，他不再对同事们说自己的调查进展，他知道局里一定有高启强的后台。这一年的春节，阎正家里和高启强家里都少了一个人。

高启强颓然地望着妹妹和两个孩子说，今年过年好冷清。高清大屏的电视里播放着欢乐的春节联欢晚会，高朝阳善解人意地起身拿起遥控器换到本地电视台。

爸，这不是还有我们吗？有我们难道还不够吗？高朝阳说的话高启强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电视里的主持人孟钰脸上。

孟钰一脸严肃地说，本台临时插播一条报道，本市某阎姓警察涉嫌嫖娼，已被依法逮捕……

与此同时，电视上出现了一张打了码的脸。高朝阳轻笑一声，说阎正警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高启强看着高朝阳的脸庞，突然感觉他遥远而陌生。他想起朝阳公司的AI技术已经可以实现换脸或模拟生成他人形象，想起主播老郑不知来源的内幕消息，想起阎正和黄江对朝阳公司的调查抓不到任何证据，想起往日高朝阳在家对陈书婷母子低声下气唯唯诺诺的模样，高启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高朝阳贴心地拿起毛毯披在他身上。

零点整，屋外烟花爆竹声漫天，高朝阳笑着说，爸，新年快乐。

当高朝阳还是朱朝阳的时候，他就已经用灵魂和魔鬼做了交易。在他十三岁的那年暑假，他或直接或间接地杀死了六个人，继承了数千万的遗产，并成功逃脱法律制裁，从那时起，他知道自己今后不必再靠杀人来解决问题，这就是他拒绝加入强盛集团的原因。

在美国求学的经历枯燥乏味，在华人留学生圈子里他是个另类，从不参与任何社交活动，不谈恋爱，吃穿用都很朴素，好像一心只有学业，甚至连同学们对他的孤立他也毫不在意。

高朝阳对这些事也确实并不在意，他尝试过去听演唱会，去酒吧喝酒，徒步和登山，自驾游旅行，最后他发现自己最想做的事还是回国创立自己的公司，最想见的人还是高启强。

高启强和他的强盛集团走的是一条死路，高启强不知道，但高朝阳知道，但是这也不要紧，高朝阳会把他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洗干净，以自己的方式。

他此前只给阎正、黄江和老郑分别匿名透露了强盛集团的一点点内幕，最要紧的证据他好不容易才从黄瑶那里搞到，此时已是2018年，他把证据存入一枚小小的U盘里，再次匿名送给了黄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