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想起来了。”
“什么?”
“福尔摩斯。”
“侦探?哇!你从来没跟我提过。你喜欢《巴斯克维尔猎犬》吗?对我来说这是最意想不到的转折……”
约翰重新开始喋喋不休,谈完,又开始详细讲述他知道的一切关于街道和建筑的历史。
然后他们乘地铁到了肯宁顿路,步行到公园里,在人群中观看音乐台上的演出。返程的路上,约翰在她的要求下演示了怎么使用路边的电话亭。
再然后,接下来的好多好多天里,他们去了圣保罗大教堂、威斯敏斯特、水晶宫、伦敦塔……当然还有白金汉宫,像所有时间充足的旅人一样。约翰是最一流的导游,讲解流利,思路清晰。她是最配合的游客,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听着、看着,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
他们在泰晤士河边看塔桥分开、吊起,等货船经过后再缓慢地放下、合为一体。他不无遗憾地说:“高层走廊从前年开始就不能通行了。不知道上面的风景如何?以前我怎么没想过要来走一走呢?”
过了桥,沿着街道继续漫步。路的两边是相似的砖墙,高高地垒了好些层,被钢铁铸成的高架走道连接在一起。货物进进出出,繁忙而有序。有人从他们头顶——三楼的走道上经过,踩出重重的脚步声。
她循着声音抬头,望向狭窄的被分割的天空。倏然间,一些不详的念头从脑海划过。
“怎么?”约翰立马紧张起来。
她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什么味道?你有闻到吗?”
“啊,是,闻起来像某种香料……分不清是什么,这里的味道太复杂了,不知道储存了多少远道而来的货物。你感觉起来还是不太好?可以告诉我吗?怎么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嗅到了一片复杂而真实的气息。“我想说,”她慢慢把这口气吐出来,“我不能确定。但生活总是这样的,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坏事发生。所以,你说得对,还拥有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她一直都心存侥幸。见证着男孩儿闪光的青春年华,自顾自地畅想他未来的美满人生,以为能安安稳稳、毫无挂念地阖眼。
但是、但是。
如果他们当真站在同一段历史的两头,她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看着他,“接下来,可能会有很糟糕的事,可能无论如何都难以避免。我会把我知道的、之前从没讲过的那些,一点一点全部讲给你听。我之前,哈,不知怎的,总是不愿意聊这些事情。听着,这很重要,你要尽可能地做好准备……”
……
他安静地听完,露出一个久违的,孩子气的笑容。“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要不要去看剧?”
刘秀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也笑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剧院里,青年身旁的座位从头空到了尾,散场时收获了旁人几道同情的目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才不是被爽约的倒霉蛋。他的女伴心情舒畅,很喜欢今晚的表演。他们正在商量明天的去处。
他们要抓紧时间游玩,抓紧时间快乐。把每一刻都当成最后一刻——这就是他们能做的最好的准备了。
一直这么玩到今天。今天,她只是说:“今天我们哪里也不去,待会儿吃完早餐,你就回床上躺着。试着睡一会儿。等傍晚,天气没这么热了,我们再下楼去走一走。”
“可是我不觉得困,我肯定睡不着的。”
“睡不着也没关系,闭着眼睛多躺会儿也好。”
“可是……好吧。”他说,不大情愿。清晨的光线让他显得过分苍白,有一两个瞬间,视线低垂的时候,比她更像一个鬼魂。
她知道的,他很开心。喜悦熊熊燃烧,把灵魂照得透亮。这是夏季最后的游园会,一场狂欢,错过了就永远找不回来的盛典。
在惴惴不安地入睡之前,他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敲击。就这么躺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我们不是非要呆在伦敦的,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了。你想去其他地方看看吗?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城,或者今天下午?”
他屏息凝神等待回应,还是听话地没有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