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道:“好啊,没想到还能有新品种复原,我还以为人类文明时的可食用植物已经差不多都研究出来了。”
“你不知道的种类还有很多,肖恩。”老雄虫睨了他一眼,“从残留的遗迹里找出植物的基因,再根据它模拟制作出样品,到最后成功种植。三个步骤听起来简单,中间要可经历很多年。”
两人以作物复原为话题讨论了好一段时间,自知犯了大错手脚冰凉的小雄虫一动也不敢动。
昨天,老雄虫将苹果递给她时,从来没说过它叫做‘苹果’。
仔细一想,昨天也的确是她从卵里出来后第一次吃到苹果——本来应当非常普遍的水果,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吃到?安德没能立即发觉其中存在的问题。她被星际时代与人类时代对植物基本相同的称呼蒙蔽了双眼,理所当然地道出了一个她本不该知道名字的,星际时代的稀有品种。
她为什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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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昨天听到了负责种植它的雌虫说过,也许在书房里的某本书上见过,又也许……安德绞尽脑汁寻找更合理、更能蒙混过关的理由。她太专注于这件事,以至于肖恩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客厅里只剩下她和老雄虫两个人了也未曾第一时间发觉。
李努维移动到肖恩的座位里,他注视着垂着脑袋的幼子,不由得深深地叹息。
“小安德,你从哪里听来的‘苹果’这个词?”
当安德抬起头,世界只剩下她和对面的老者两人。
年幼的身体内藏着并不年幼,但显然远远比不上老雄虫阅历丰富的灵魂。
“我……从书里看到的,祖父。”
“哪里的?”
“您的书房里,可能是和农业相关的那些。”
“很遗憾,我的书房里没有任何一本书提到了‘苹果’。”李努维摇了摇头,“这是我一手打造的庄园,书房里的每一本书我都读过……你不该用这个借口的,孩子。”
安德罗米亚可以把想到的其他谎言说出来,用以描补刚才的失误,但她没有。幼子的视线落在眼前的茶几上,等待着老雄虫宣判的同时一阵阵无力感涌了上来。她实在很累了,竟现在暴露倒也不失为不错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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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你识字的时候,你常常会在同一词根的词汇上犯错。大多数时候的字迹一笔一划极为稚嫩,在草稿上又能看见娴熟的连笔。明明前不久才说青椒的味道很古怪,却吃下了和它外表不同但味道相差无几的新品种……当然,还有这次的苹果。”李努维缓缓将生活中的小细节娓娓道来,一层一层地剥开安德努力穿上的外皮,“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单纯地喜欢伪装自己。这没什么,每个人的性格不同,自然也会有以谎言为乐的孩子。”
幼子神情漠然,似乎根本没在听他的话。
“我和你每日生活在一起,怎么会不清楚你平时接触过什么,应不应该知晓这个属于前文明的词汇?”老人抿了一口茶水,热气熏开他眉间的皱纹,“我想你可能发现了——我们都生活在重重监视之下。包括我们现在的对话,也会被尽数记录下来汇总至中枢。尽管联邦不一定真的会在意祖孙俩的闲聊……但谁知道呢?你能瞒一辈子,那自然最好。可是小安德。”
他露出怜意:“你不喜欢,甚至讨厌戴着假面待人,这使你痛苦。”
“……”
安德罗米亚无言以对。
她知晓自己的伪装必然有缺漏,但没想到缺漏如此之多。人可以装一时,却很难装得了一世。自己和李努维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想瞒过对方确实太难了。
小雄子冷着脸,不愿再废话:“我会怎么样?”
她迫切地希望得到最终结局,结束这场令她煎熬至极的角色扮演。
“你不会怎么样,我的孩子。”老人回复得理所当然,面对安德投来的怀疑的视线也坦然自若,“我倒是想问一问,小安德为什么觉得自己会发生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