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开启的房门将血迹掩在门内,小求恐惧的神情定格在清秀稚嫩的脸上,几乎贯穿喉咙的伤口仍在如同堵塞的水管般咕噜咕噜地涌出血水。柜子上书本的书脊划过点点红斑,置于床头侧的小盆栽,细密的绒毛尖挂满血浆。
绿雉静静地站在门边,垂眼看着这副场景。
他能从黑狼身上的血迹与寝室内飞溅的血液中想象出,当匕首硬生生刺进小求的喉间时,红雨是怎样如喷泉般四洒而下。落在他每日都要掸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睡前总会翻阅几页的书中,挂在沙漠中的绿洲上。
当初那一个月内发生的几次谈话中,绿雉被固执的年轻人烦得不行,问过他是不是哪怕丢了命也要行匹夫之勇。
‘我不怕死,也不怕变得更糟。我只害怕……失去活下去的希望,绿雉。’
那么坚定的神情,原来只不过是无知者无畏。
绿雉早就猜到了,但也偶尔会想,说不定小求真的是一名求道者、殉道者。
“后悔吗,小求。”
他问,没有人回答。
“至少这副表情,看起来顺眼多了。”
雄虫不打算收拾这间狼狈的寝室,虽然最后大概还是会被命令去做这件事,但保险起见,绿雉只多看几眼便回到了自己房间。毕竟谁也不知道首领对小求的尸体会不会做别的安排,在他自身也不太安全的前提下,多事就是送死。
“真是冤孽。”
想到今后将有一段他独自撑起整艘红蛇号信息素需求的日子,又想到大概率会到来的秋后算账,绿雉忍不住扶住额头。
哪有时间为承担不了自身选择的同僚哀悼,他都来不及为自己的事烦恼。
“杜特!”
还没进门,风尘仆仆的崔格迦那响亮的声音就已经喊了出来。人未至,声先到。小巧的金发雄虫都懒得乘室内悬浮车,直接一路小跑到杜特的寝室,一脚踹开门,掀开朋友的被子。
“杜特!杜特!快起来!”
他也不管现在还是好梦的半夜,使劲地把才睡下没几小时的杜特晃醒。
杜特对雄虫脾气好没错,却也没好到能被打搅到这种地步还不生气。但思及崔格迦那表现得如此雀跃急迫的可能原因,他忍耐住不良情绪哑声说:“别晃了大少爷,我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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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丝绸睡衣的雄虫花费几秒清醒大脑,轻推开崔格迦那,起床将长发梳理束起。
他一边打理仪容,一边问:“什么事,难道安德有消息了?”
“没错!”崔格迦那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脑袋上的卷毛随着点头的动作一翘一翘,“联邦那群废物终于找到安德所在的线索了,现在的话,几支队伍应该已经出发赶去目的地点啦。”
“那就好……”
杜特拿起袍子披在身上,虽然不及平时的盛装,较为不羁的装扮对于夜间谈话而言或许还挺适合。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他仍不自禁地叹息:“在这个时间点上发现踪迹,或许还能赶上……希望来得及。”
深知对方话中含义,兴奋的崔格迦那高昂的情绪一下子跌进冰湖,沉默半晌后咬牙切齿道:“都是该死的、无能的雌虫……!只知道攫取信息素,一到要他们出力的时候就撂担子。等安德回来,我要亲手杀了那些只会捅娄子的东西!”
平时,杜特都会劝崔格冷静一点,这回他反而尤为赞同。
等现在还不能直接动手的崔格迦那过完嘴瘾,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其中细节。
说及这回能发现线索,还是在某个行星上找到了安德殿下留下的信号。若非如此,特搜队还将一无所获下去。
“结果还要靠安德自己努力,你说可笑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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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格对联邦的不满已积累了一大摞,逮着机会就要不留情地骂一通。杜特从来都顺着朋友性子,此时也附和称是。辱骂几句后,崔格又想起那位精神状态似乎好了,又没彻底好全的收藏家先生,犹豫道:“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维托?”
“还是算了,等真的找到再说吧。”杜特冷静道,“万一其中又有意外,空欢喜一场,维托真的会疯掉。”
这段时间维托瑞都住在杜特这边,他们实在没法让这样的维托瑞回收藏星独自生活。而崔格迦那要在中央星跟进情况,所以都是杜特在照顾维托瑞。既然最知晓维托瑞情况的杜特都这么说了,崔格迦那当然不会有异议。
“嗯。他最近还好吗?”
“还算好吧。”杜特按住太阳穴,隐隐有些头疼,“至少有爱好能给他释放情绪。这几个月维托瑞都关在房间里雕石头,平均一个星期才出来吃一次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