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我正从高空坠落。
仰望着整片无际的蓝。这里什麽都没有，连云朵也没。在空无一物之中，我开始下坠，持续下坠。感受着重力，狂风自耳边呼啸而过。
我无止尽地下坠。
我在空中挣扎，宛如在大气之中溺水。但我在空中找不到任何能够抓取的事物，一如整片汪洋中不会平白出现救生圈的鲜红。
最终，我还是只能下坠。
我不晓得我会落到哪里去，我甚至连这样的下坠有没有尽tou都不晓得。如果有个粉shen碎骨的结局立在那边，反倒要让人安心许多。但是没有。那边和这里一样，空无一物，且充满黑暗。我连自己的结局都看不到。
旁徨，无助——
在那些之前，有个更单纯、更原始的情绪占据了我的所有思绪。
恐惧。
密密麻麻的恐惧如蚁、如虫，如各zhong数目庞大的群集一涌而上，爬满了全shen。在恐惧的支pei下，我连泪水都挤不出来。唯一能zuo的，就是依循本能，放声大喊——
「……！」
每每在放声呐喊之前，我就会惊醒过来。
睡衣被汗水浸透，心tiao的急促分外清晰。
床tou的时钟以夜光模式隐约映出４：２６。在分不清是午夜还是清晨的这个时间带，nV生宿舍１４７３寝依旧宁静。
changchang地，我呼出了一口气，慢慢听着自己的心tiao声平息下来。
不知dao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我经常会zuo这样的梦。
每次都一样。一样的梦境，一样的坠落，一样的惊醒。
在惊醒後的这个时刻，我每次都会这麽想。
——要是有人能接住我就好了。
放下书本，我r0u了r0u眼睛。抬tou一看，图书馆三楼的窗外景sE已经染上了整片带着金h的红。典型的暮sE提醒我，时间不早了。
拿出手机打开通讯ruanT，虽然有各式各样的未读讯息，不过，看到自己被标注的蓝sE字T，我决定还是先打开寝室的聊天群组。
【言：＠忆雪我跟慕杉还有学姊七点要去吃饭，要一起来吗？】
【忆雪：阿玖呢？】
【言：睡Si在床上，怎麽叫也叫不醒。】
「真羡慕……」
我已经不晓得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看着桌上成堆的书籍与参考资料，我叹口气，在手机上输入回覆。
【忆雪：你们自己吃吧。我还要在图书馆待一阵子。】
【超级寝室chang☆慕杉同学：还是帮你外带一份？】
【忆雪：不用了啦。】
【忆雪：而且图书馆也不能吃东西。】
【超级寝室chang☆慕杉同学：那间的咖哩饭真的很～好吃喔。】
【言：＠超级寝室chang☆慕杉同学等一下就要出门了，还没看到你的人影是怎样？】
【言：有时间慢慢hua手机？】
【超级寝室chang☆慕杉同学：小的ma上以光速返航。】
【言：还不快给我回来！】
【叶惠君：不急，慢慢来。】
【超级寝室chang☆慕杉同学：还是惠君妈妈最好了！】
正在输入回覆的手指停了下来。
然後，我按下删除键，把输入到一半的字串全bu清除掉。
随便选了张贴图，送出。
「休息一下吧……」
收起手机，我从座位上站起来，稍稍地伸了个懒腰。
和这阵子留在shen上的疲劳感不同，很多东西其实消逝得b想像中还要快。像是社团大楼的tiao楼事件，或是河堤边的樱花传说。相信再过不了多久，应该就没有人会讨论这些事情了吧。当然，一个聊天群组的话题，消逝速度更是要快得多。
所以我把那句话删除了。
下次再带我去吧。
一直到闭馆的前一刻，我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图书馆。前脚才离开，馆内的工读生就立刻把电灯关掉。无言，但带着明暗的cui促。我猜那位工读生可能已经记住我了吧。「每次都拖到最後一刻才肯离开的读者」，大概就是这样的标签。她默默关灯的动作让我倍感压力，下次也许该换个位置。或者早点离开，而不是拖到十点多。
书籍重量沉沉地勒在肩上。虽然很不愿意用这zhong形容，不过我真的觉得自己被压矮了好几公分。不晓得是重量的缘故还是疲劳的缘故，在走回宿舍的每一步都摇摇晃晃，像是ding着盘子踩高跷一样，随时都会摔落。ding多是摔伤，或是被盘子碎片划伤的差别而已。
１４７３的灯亮着。
推开房门，室友谨言正待在位置上翻着。
「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看了看寝室内，不见其他三人的踪影。如果只有慕杉不在那还好说，那个超级大忙人一天到晚都往外跑。也许将来哪一天还会直接Ga0失踪，完全不回寝室也说不定。
「怎麽只有你在？惠君妈妈她们呢？」
「阿玖不晓得是睡太饱还怎样，吵着要去打球。结果慕杉也跟着起哄，两个人就冲出去了。」
谨言苦笑着。
「学姊说时间晚了，不放心她们两个，所以也跟着出门了。」
「打球？打什麽球？」
「她们拿了网球跟高尔夫球，说是要去篮球场那边。可是她们好像没有带球拍……」
场地跟球ju没有一个对上的。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两个人还是一样，luan七八糟的。」
「哈哈，就是说啊。」
「你怎麽没有跟着去啊？」
「我已经洗过澡了，要是跟着她们去，到时候又弄出一shen汗来。」
被阿玖和慕杉y是拉着下场打球的谨言——是个很容易想像的画面。
「你今天也待到图书馆闭馆才回来喔？」
「嗯……差不多吧。」
「之前我遇过一个很凶的工读生，闭馆时间到了他直接开骂耶。超过份的，赶着下班也不是这样的吧。」
「还好没有遇到那个工读生，不然我一定被骂得超惨，哈哈，谁叫我动作都很慢——」
要说唐突倒也算是唐突，要说预料之中那也确实是预料之中。
维系意识的那条绳索开始绽开、撕裂，逐渐走向断线。我的双脚一ruan，整个人被背包的重量带着，向後倒去。
「小雪！小雪——」
耳边传来谨言急迫的呼喊。然而再怎麽急迫慌张，她的嗓音也还是远去。
整个世界只有我在下坠。
所有的一切都离我远去。
我抛下了整个世界，整个世界抛下了我。
不知不觉，我再次来到梦中，开始例行的坠落。
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不过就是无关jin要的外系课程，不过就是无关jin要的分组报告。
然而，当下听到那几个大四学chang姐的话语，我还是没办法ma上会过意来。
「欸……？」
「我们的毕业学分已经够了，不缺这一堂课的三学分，所以之後的课我们也不会来上。至於分组报告，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这些话，也不guan几分钟後还有下半堂课，那些人就嘻笑着离开了教室。我很想说些什麽，许多词句只是在脑海中打转，始终没办法化为文字从嘴里吐出。对，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擅言词。这就是我。我只能看着他们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
常有的事情。没什麽大不了的。
我偶尔会试着想像，如果是我的室友们，碰到这zhong状况会怎麽zuo呢？
如果是阿玖，应该当场就跟对方吵起来了吧？不可思议的是，就算她是孤shen一人，我也完全不觉得她会吵输。
如果是惠君妈妈，也许不会跟对方正面起冲突，而是圆rong地找老师jiao涉、chu1理这件事情吧。
至於慕杉，打一开始就不会遇到这zhong事情吧？她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合得来的组员。不会像我一样落单，最後只能在老师的强制安排下跟这些人同一组。不过，就算她真的遇到了这zhong事情，我也觉得她能够巧妙地说服对方留下来，一起完成这份报告。
不guan哪一zhong，都不是我能zuo到的事情。
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是有范围的。我只能zuo我自己zuo得到的事情。
我只能这样zuo。
我正从高空坠落。
仰望着整片无际的蓝。这里什麽都没有，连云朵也没。在空无一物之中，我开始下坠，持续下坠。感受着重力，狂风自耳边呼啸而过。
我无止尽地下坠。
我在空中挣扎，宛如在大气之中溺水。但我在空中找不到任何能够抓取的事物，一如整片汪洋中不会平白出现救生圈的鲜红。
最终，我还是只能下坠。
我不晓得我会落到哪里去，我甚至连这样的下坠有没有尽tou都不晓得。如果有个粉shen碎骨的结局立在那边，反倒要让人安心许多。但是没有。那边和这里一样，空无一物，且充满黑暗。我连自己的结局都看不到。
旁徨，无助——
在那些之前，有个更单纯、更原始的情绪占据了我的所有思绪。
恐惧。
密密麻麻的恐惧如蚁、如虫，如各zhong数目庞大的群集一涌而上，爬满了全shen。在恐惧的支pei下，我连泪水都挤不出来。唯一能zuo的，就是依循本能，放声大喊——
「……！」
每每在放声呐喊之前，我就会惊醒过来。
睡衣被汗水浸透，心tiao的急促分外清晰。
床tou的时钟以夜光模式隐约映出４：２６。在分不清是午夜还是清晨的这个时间带，nV生宿舍１４７３寝依旧宁静。
changchang地，我呼出了一口气，慢慢听着自己的心tiao声平息下来。
不知dao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我经常会zuo这样的梦。
每次都一样。一样的梦境，一样的坠落，一样的惊醒。
在惊醒後的这个时刻，我每次都会这麽想。
——要是有人能接住我就好了。
放下书本，我r0u了r0u眼睛。抬tou一看，图书馆三楼的窗外景sE已经染上了整片带着金h的红。典型的暮sE提醒我，时间不早了。
拿出手机打开通讯ruanT，虽然有各式各样的未读讯息，不过，看到自己被标注的蓝sE字T，我决定还是先打开寝室的聊天群组。
【言：＠忆雪我跟慕杉还有学姊七点要去吃饭，要一起来吗？】
【忆雪：阿玖呢？】
【言：睡Si在床上，怎麽叫也叫不醒。】
「真羡慕……」
我已经不晓得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看着桌上成堆的书籍与参考资料，我叹口气，在手机上输入回覆。
【忆雪：你们自己吃吧。我还要在图书馆待一阵子。】
【超级寝室chang☆慕杉同学：还是帮你外带一份？】
【忆雪：不用了啦。】
【忆雪：而且图书馆也不能吃东西。】
【超级寝室chang☆慕杉同学：那间的咖哩饭真的很～好吃喔。】
【言：＠超级寝室chang☆慕杉同学等一下就要出门了，还没看到你的人影是怎样？】
【言：有时间慢慢hua手机？】
【超级寝室chang☆慕杉同学：小的ma上以光速返航。】
【言：还不快给我回来！】
【叶惠君：不急，慢慢来。】
【超级寝室chang☆慕杉同学：还是惠君妈妈最好了！】
正在输入回覆的手指停了下来。
然後，我按下删除键，把输入到一半的字串全bu清除掉。
随便选了张贴图，送出。
「休息一下吧……」
收起手机，我从座位上站起来，稍稍地伸了个懒腰。
和这阵子留在shen上的疲劳感不同，很多东西其实消逝得b想像中还要快。像是社团大楼的tiao楼事件，或是河堤边的樱花传说。相信再过不了多久，应该就没有人会讨论这些事情了吧。当然，一个聊天群组的话题，消逝速度更是要快得多。
所以我把那句话删除了。
下次再带我去吧。
一直到闭馆的前一刻，我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图书馆。前脚才离开，馆内的工读生就立刻把电灯关掉。无言，但带着明暗的cui促。我猜那位工读生可能已经记住我了吧。「每次都拖到最後一刻才肯离开的读者」，大概就是这样的标签。她默默关灯的动作让我倍感压力，下次也许该换个位置。或者早点离开，而不是拖到十点多。
书籍重量沉沉地勒在肩上。虽然很不愿意用这zhong形容，不过我真的觉得自己被压矮了好几公分。不晓得是重量的缘故还是疲劳的缘故，在走回宿舍的每一步都摇摇晃晃，像是ding着盘子踩高跷一样，随时都会摔落。ding多是摔伤，或是被盘子碎片划伤的差别而已。
１４７３的灯亮着。
推开房门，室友谨言正待在位置上翻着。
「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看了看寝室内，不见其他三人的踪影。如果只有慕杉不在那还好说，那个超级大忙人一天到晚都往外跑。也许将来哪一天还会直接Ga0失踪，完全不回寝室也说不定。
「怎麽只有你在？惠君妈妈她们呢？」
「阿玖不晓得是睡太饱还怎样，吵着要去打球。结果慕杉也跟着起哄，两个人就冲出去了。」
谨言苦笑着。
「学姊说时间晚了，不放心她们两个，所以也跟着出门了。」
「打球？打什麽球？」
「她们拿了网球跟高尔夫球，说是要去篮球场那边。可是她们好像没有带球拍……」
场地跟球ju没有一个对上的。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两个人还是一样，luan七八糟的。」
「哈哈，就是说啊。」
「你怎麽没有跟着去啊？」
「我已经洗过澡了，要是跟着她们去，到时候又弄出一shen汗来。」
被阿玖和慕杉y是拉着下场打球的谨言——是个很容易想像的画面。
「你今天也待到图书馆闭馆才回来喔？」
「嗯……差不多吧。」
「之前我遇过一个很凶的工读生，闭馆时间到了他直接开骂耶。超过份的，赶着下班也不是这样的吧。」
「还好没有遇到那个工读生，不然我一定被骂得超惨，哈哈，谁叫我动作都很慢——」
要说唐突倒也算是唐突，要说预料之中那也确实是预料之中。
维系意识的那条绳索开始绽开、撕裂，逐渐走向断线。我的双脚一ruan，整个人被背包的重量带着，向後倒去。
「小雪！小雪——」
耳边传来谨言急迫的呼喊。然而再怎麽急迫慌张，她的嗓音也还是远去。
整个世界只有我在下坠。
所有的一切都离我远去。
我抛下了整个世界，整个世界抛下了我。
不知不觉，我再次来到梦中，开始例行的坠落。
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不过就是无关jin要的外系课程，不过就是无关jin要的分组报告。
然而，当下听到那几个大四学chang姐的话语，我还是没办法ma上会过意来。
「欸……？」
「我们的毕业学分已经够了，不缺这一堂课的三学分，所以之後的课我们也不会来上。至於分组报告，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这些话，也不guan几分钟後还有下半堂课，那些人就嘻笑着离开了教室。我很想说些什麽，许多词句只是在脑海中打转，始终没办法化为文字从嘴里吐出。对，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擅言词。这就是我。我只能看着他们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
常有的事情。没什麽大不了的。
我偶尔会试着想像，如果是我的室友们，碰到这zhong状况会怎麽zuo呢？
如果是阿玖，应该当场就跟对方吵起来了吧？不可思议的是，就算她是孤shen一人，我也完全不觉得她会吵输。
如果是惠君妈妈，也许不会跟对方正面起冲突，而是圆rong地找老师jiao涉、chu1理这件事情吧。
至於慕杉，打一开始就不会遇到这zhong事情吧？她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合得来的组员。不会像我一样落单，最後只能在老师的强制安排下跟这些人同一组。不过，就算她真的遇到了这zhong事情，我也觉得她能够巧妙地说服对方留下来，一起完成这份报告。
不guan哪一zhong，都不是我能zuo到的事情。
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是有范围的。我只能zuo我自己zuo得到的事情。
我只能这样z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