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闹的地方。”

“真是太好了，老叔公说，明日杜氏要在杜曲京兆杜氏大祠堂摆大宴，庆贺阿兄一举夺下京兆府解，还说各房各支都将与会！当初我带着阿兄去嵩山求医的时候就发过誓，一定要让阿兄风风光光地回去，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等明日之后，我就去洛永丰里崔宅拜祭崔府卿，阿兄今科能够顺遂，必然他在天之灵也瞧见了阿兄的情义，和阿爷阿娘一样，暗中在保佑着阿兄呢！”

信佛不代表就真的无所不能忍，更何况王维本打算县试府试省试一鼓作气，却因外因而被挡在门外，上的病固然好了，心病却还未痊愈。此刻他说完之后，竟还起来伸了个懒腰，不等杜士仪回答就目光炯炯地说：“在屋里憋了好些天，如今天还早，杜十九郎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否？”

被推上车的时候，从到尾没有半抗争和反对余地的柳惜明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阿爷，为什么要送我去那地方？”

“今岁柳十郎只得京兆府解送最后一名，所以心灰意冷，打算远去江南西衡州求学。学不成，就不回来了。”

长孙使君四个字终于让柳惜明意识到了事情关键所在，一时面煞白，哆嗦着嘴再也说不一个字来，看着车帘放下车门关好，他便一下了下来。事情终于以他最不希望的方式事发，那个杜士仪竟然是当真的，他真敢这么！

平康坊崔宅客舍，杜十三娘仪态端方地带着竹影和秋娘踏了屋，可等到门帘一放下，她便兴地又笑又，足足转了几个圈，及至看到竹影和秋娘面对这一幕目瞪呆，她却停下来快步冲着她们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抱住了她们。

柳宅门，柳惜明无力地看着母亲被父亲唤人死活拖了去，而两个从者死死拽住了自己的胳膊不让他动弹，他一时失魂落魄，脑袋一片空白，连前两个俯跪在地哀声痛哭的婢都再没留意。看父亲又回到了他的跟前，他才刚生了一丝最后的期望，却不想柳齐却别转看向了另一边。

“你阿兄若是去，你难不成一人回善果寺？”杜士仪笑眯眯地反问了一句，见王维大笑，他便对驭者说，“好了，去敦化坊颜宅。”

“郎君，郎君……”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把郎君搀扶上车！”

“那可当然最好！”王缙兴采烈地答应了一声，待见兄长丢来了一个不悦的神，他方才老实了下来，脸上却仍有些不以为然，嘴里亦嘟囔，“他害得阿兄白白耽误了一年，咱们去看看他的闹，那不是应该的？”

“所以你瞧见了，柳家那位宋夫人显然也知，哭哭啼啼不舍得。”

弟弟还在那满脸不可思议，王维却已经回过了神。他默默注视着那边厢的哭啼吵闹，见灰土脸的柳惜明上了车，而那位杜士仪中的宋夫人上前嚎啕大哭，而那作为主人的柳齐却不由分说把人拖了回来，呵斥两句后一声怒吼，便有仆妇连劝带拽地把人拉回了门中，他不禁长长吐了一憋在心中已久的郁气。他从来没有想过能够报这一箭之仇，可此时此刻，他却看到了那个始作俑者即将遭到报应！

王缙这才回过神来，本能地开问：“到了？到哪儿了？”

“为什么？你自己的事情却来问我！”柳齐一想到中妹妹送来的讯息，一肚气就不打一来。然而，这毕竟是家门前的十字街，他只能了一气，疾言厉地喝，“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没学成就别想回来，衡州长孙使君会派人好好督促你的！”

经到了。”

见王维神采奕奕，杜士仪顿时笑了起来：“怎么没有？此前我曾因缘巧合结识了颜六郎，他曾经邀我若有空则去敦化坊颜家一访，王兄可有兴致否？”

杜士仪将窗帘打起少许，见那边厢的乌门前一片糟糟的景象，他便腾了位给王家兄弟。王维还没看个所以然来，尖的王缙已经瞧见了那乌门上的柳宅二字，一时轻呼一声：“柳宅？莫非是那柳十郎家？这架势哭哭啼啼的，是在什么？”

杜士仪看到两个绮年玉貌的婢女追着渐渐起行的车，随即于车尘埃之中跪地嚎啕大哭，他不禁眯了眯睛，这才转看着王维问：“王兄心气疏解否？若是没有，我们可以再相送柳郎君一程。”

王缙发现自己仿佛成了完全被忽视的那个人，一时忍不住咳：“杜十九郎怎只问阿兄不问我？”

王缙一时惊愕得连嘴都合不拢了，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现了幻听：“江南西衡州？那荆楚蛮荒之地去求学……柳家人不是昏了吧？那里都是朝堂官员左迁贬官之地，上任去的时候都唉声叹气，哪有什么好学堂？”

“璎珞经有云，又问目连：‘何者是行报耶？’目连白佛言：‘随其缘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今他自遭恶报，是他应得，若我等尾随嘲笑，却是我等有恶，十五郎，你跟着阿娘也念过佛经，这就都忘了？”王维三两句话把王缙说得哑无言，恨不得去面，这才释然地笑，“今天得见此一幕，我心结得解，明年京兆府解试，我一定会夺下鳌！杜十九，多谢你一番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