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公寓大楼居然增设了电梯!她还记得爸爸的屍身是警察合力,像运直立式钢琴那般一楼一楼抬下去的。
她踏进电梯,不加思索就摁下正确的楼层按钮。长型方盒子载她向上攀升,她被困在井里那取水用的铁皮桶中,漫着臭气、混浊不堪的泥水冲刷着她的衣物。电梯门滑开,沿着刻骨铭心的路线,关允慈来到302号房门前,按了电铃也叩响门板,等候好半晌却无人应门,她又轻扭了下门把,没锁,她轻轻使力推开,门後的景象在她眼前开展。
一个瘦高的男人背对着她,右手持手机在讲电话,左手cHa在K子口袋里,上身穿着简单的圆领白T。听见她开门,男人扭头斜睨她一眼,嘴里照样嗯嗯喔喔地漫应着,石刻的脸庞没有因见到y闯的生人而有丝毫波动。锐利深眸鞭子似的往她身上挥了一下,光这样就耗尽了兴头,视线又飘向别处,被晾在门边的关允慈只好站着等他结束通话,同时趁这空档打量室内的陈设。
客厅里大型家俱的位置和外观与关岸渊寓居时相b,并无太大差异,可如电风扇、地毯、收纳盒和花瓶等较好挪动的器物则减少许多,整T空间在视觉上变得宽广,sE调是单一的米白,男人选着的藏青牛仔K成了里头少见的浓烈颜sE。
装饰摆设方面的窥察只进行不足五秒钟,关允慈的注意力一直被那男人x1引过去。後者的长相有着她说不上来的古典韵味,虽说以罗思舷作参照,他的外表不算多麽赏心悦目的帅,但却令人一眼难忘,或许是那断开一小截的右眉毛,或许是那烟视媚行的风采,或许是那双就踩在关岸渊曾踩过的地板上的赤足,关允慈一秒都没法将目光移开,见他终於放下手机,蓦然像被派错台词似的发问:
「你是打给谁?」
「啊?这跟你有关吗?我才要问你是谁吧?」男人反问,口气并不差,只单纯对关允慈的问题感到既好笑又莫名其妙。
她张口结舌地望着他,「??抱歉,我??请问,你是这里的房客吗?」
「是啊。」
「??」
「你是想找住在这栋公寓里的某个人吗?你是来问路的吗?」
「不是,我、我听?」她环目扫过四壁。
「啊。」男人薄唇扭出微笑,「我知道了,你是来参观凶宅的?」
「我不是,」她捏紧拳头,「我是来找——这里曾是我爸爸住过的地方。Si在这儿的人就是他。」
男人稍停几秒,应了声:「原来是这样。」
「对不起,」她边往门口後退边低头说,「不好意思打扰你,我先走、」
「你想待一下也不是不行喔。」
男人的话拉住了她的脚踝。他的眸sE是几近清湛的全黑,像山洞中的蝙蝠尾巴。一根手指指向沙发。「东西可以先放那边。」
关允慈斟酌了会儿,依言将背包和手提行李卸下来,放置在沙发上。少了这些重物让她不再举步维艰,可两手空空却也增添尴尬,她发冷似的搓搓手掌心,又把手背到身後。
「需要我陪你吗?还是你想一个人?」
「我、我都可以,」她回答,郑重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好心。」
他摆摆手,表示不算什麽,而既然她对是否想要人陪拿不定主意,男人果断选定的折衷方式就是隔个三五步陪同在後,以墙壁、门框、大型cH0U柜等做掩护,像只隐身能力不靠谱的背後灵。
两人一前一後在屋里绕了几圈,关允慈走走停停,似在等着什麽自动现身却未果,男人察觉她在找的不是相片、首饰、印章这类小物件,而是大一些、能坐能靠能卧,且腾出两手也不一定搬得动的东西。他心里浮现一个想法,轻敲了下关允慈的手肘,说:
「还有我房间没进去过,不嫌乱的话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