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去倒洗澡，碰上过来的李允善，蹲蹲，唤一声大姑娘。

奈奈哦一声，挪蹭到允淑跟前，低声唤她，“主，主，大姑娘来找您说话了。”

李允善嗔她，“油嘴。”她拢拢发，“我瞧着大殿好像有些喜你。”

奈奈倒回来，瞧李允善就坐在床，也没叫醒主，手过来，疑惑:“大姑娘怎么不叫主起来的？”

允淑给她这句话吓了一，差从床上下来，搂搂被直摇，“饶了我罢，这话儿怎么能说的。降同我总共见了三回面，他喜我？喜我什么？喜我年纪大？喜我会菜么？”她直摇，“他才十五，还是个孩哩，往后可别这么再说了，他如今在府上住着，抬不见低见的，这样的话儿叫他听着了，那得多不自在的？”

“那你能圆到什么时候？总有人知这事儿，你昨儿带回来那个西戎公主，她不是什么都知么？还有那住在偏院的降，我听说他可是官家的嫡长，是大殿，他不说去么？”

话落，再看她家主，已经半歪着睡熟了。

她只当李允善是忧心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安:“我小心些就是，断不会叫人知的。”

李允善脱鞋挤到被窝里，给奈奈递个，奈奈识趣，这是姊妹之间要说话，她虽是贴伺候的，也不得不到外去了。

她懒洋洋躺着，气氤氲瞧不清楚她的脸，“官家本来只是想敲山震虎杀儆猴，也没想把国丧期间不守臣的官员们怎么着，可今儿你猜怎么着？他们晓得傅參知不过是被扣了十五日，罚了钱财，本有恃无恐，今儿竟敢在提刑司咆哮公堂，真是有意思。”

允淑睡的沉，如此反复叫了好几趟，允淑才被叫醒，一瞧在跟前坐着，便叫奈奈给她个靠枕坐起来。

“倒也没事儿，我睡不着想同她说说话，我去唤她，你忙着就是。”

允淑拉她胳膊，“好了我的亲，你就甭天天胡思想的了，我同你保证，我行事定然万分小心周全，绝对不会事儿的，你就踏踏实实把心放在肚里，好好的等着下月初八新娘，好不好？”

她矮矮，叮嘱允淑早些睡，便退到外来了。

允淑往被窝里杵,“那……许是看错了，降也没说这话儿，我总不好去人跟前分辨清楚,会错了意还不得丢死人了。”

她笑，“傻奈奈，打人多容易的事儿？打完了呢？他们个个都是有位份有阶品的朝官，这是犯事儿犯到我手里了，今儿我图痛快一顿打下去，若打死了，官家给我要朝臣，我不如何？若打不死，等他满了十五日刑罚，定然对我心生怨恨，我便得罪了人，以后他揪住我个错，我怕是会万劫不复，倒不是你主我怕死，只是犯不上的，官家明说了，不能动他们，往后朝廷还指着这些大臣们呢。”

不是说要同主说话的，怎么也不吱声。

李允善摇，“人心隔肚，你也太信人了，就算他讲义气不说，那奈奈呢？万一刀架在她脖上，这人可都是为自己的，你能保证她就不说去了？”

这都是她的错，如果她能早早地把救来，就不会受那么多的苦。可是她太小了，她什么都不了,她了却连找她都难得不行。

第89章说明白的好

奈奈吃惊，“这是哪家朝官？敢如此叫嚣？您没狠狠打他顿板，叫他知藐视公堂得吃大苦么？”

李允善似乎被吓着了，轻抖了下，忙:“一时想起来小的时候罢了，她是个心大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打雷，年年夏天下雨打雷，就钻我被窝里来，得抱着我才睡得着，我瞧她睡的这样安稳，心里踏实。”

“降是个讲义气的，二你放心罢，我同他可是一起坠过崖的情分，他不会揭发我的。”

奈奈舀给她冲冲，“这朝官还真累，您看看，得左右顾虑的，净给官家心，里的娘娘们就不用琢磨这个，每天想着怎么惹官家兴就成。”

奈奈说是，“才睡下，大姑娘找主有事儿么？”

奈奈一走，李允善收回视线，略笑了笑，“下月沈家来下聘了，心里兴，这么多年总算是熬了。”

她伺候允淑洗过，从浴盆里把人捞来，给她熨帖的扶到床上盖了锦被。

油灯里添满了油，芯烧的正旺，李允善托腮盯着火苗，叹声，“允淑，你想不想听听那日被掳走后，都过了什么日？”

她知这几年二过得苦，这回总算守得云开，她心里比李允善自个儿更兴，附和:“是呢，往后二就是沈府大娘了，总算是苦尽甘来，日也就有了奔。”

奈奈把木桶放下来，给她膀，“主今儿怎么这样憔悴的？”

李允善揶揄，“十五怎么？十五就不能有喜的人？我可是看的清楚，喜一个人，睛骗不了人，他看你的时候，睛都是亮的。你里如今只有冯家哥儿，哪里还能瞧见旁人。”

那一定是很疼的经历，她捂上脸，痛苦万分。

李允善笑了笑，“你别嫌弃生过孩了就成。”

李允善往屋里瞅瞅，叫她起来，“我妹妹睡了么？”

她拉李允善的手，“怎么过来了？”

“没什么事儿，就是睡不着，想过来同你说说话，咱们有七/八年没睡过一个被窝了，今儿一起睡吧。”

允淑无奈，只觉得二日过得不太好，不敢信人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只得同她再三保证，奈奈绝对是个可靠的。

李允善却开始抹起泪来，搭搭的，“有什么奔，你如今这样，叫我担心。这提刑司是个什么官？是三品堂上官的，那都是男人们的官职，你个女儿家的，若有天叫人告到官家那里去，可怎么好呢？那可是要杀的大罪，到时候谁能保你？你若没了，可叫和兰儿怎么活？”

允淑忙摇，“说什么浑话的。”她拍拍床，“快过来。”

李允善还是一副不放心，“说句不中你意的话儿，不是我瞧不起冯家哥儿，他如今是个太监，手上权力有限，到时候怕也帮不了你。”

李允善仰仰,闭了睛，“齐晟你知他么？你该是知的，他是个纨绔，当年他使银买通了东厂锦衣卫,在押解我们去宁苦的路上劫走了我，这世上有钱有权就真的可以手通天呢，我就这样被他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求死不能，求生不得。”她角弯个弧度，尽是嘲意，退了衣衫，背上，上，浑上下都是小虫一样的疤痕，一块儿完整的地儿也没有，“这样的，你瞧见了么？我晓得的，我晓得就算常思平时什么都不说，心里其实是看不起我的，这些都是耻辱，是我的，也是常思的。”她抚抚脸，捂了泪去，“有时候我真的想起来，就觉得不如一死百了，可我居然下不去手，还得苟活着，允淑，不要嫁给冯玄畅，求你给多一尊严，哪怕多一丁儿也好，嫁给他只能成为别人谈笑的。今儿大殿亲说了，他喜你的，求你跟大殿罢，世妃，等将来扶摇直上九万里，我也能自此好好活着了，还有兰儿，她是你的亲外甥女，你疼她，她的倚仗罢。”

李允善提步屋，扯个杌在床坐下来，盯着允淑看了许久，也没叫醒允淑，她手指在允淑脸上轻轻划过，笑，笑的有些扭曲可怕。

允淑瞧她这么一哭，愧疚油然而生，她听大监大人说过一二,可大监大人怕她伤心说的轻描淡写的,她所知不多，也不敢问，怕她好不容易走来,一问再勾起她伤心事儿来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