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尺。”杨戬毫不留情地照着他额来了个脑瓜嘣儿，“你还学上打细算了，反正你若有一顿不吃，下一顿便要补全上一顿的量，有什么区别？”

李壮在门外无所事事地踱步，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还不见人来，以为杨戬也在里面睡上回笼觉了。

提到这事他就来火，居然还问他这长命锁可是金的，难不成他舅舅还会拿赝品诓他不成？这小浑。

她才要扒开门偷看，那边哮天犬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说是与迢国族长派人来请杨戬前去叙旧，杨戬虽说不太耐烦，但不知为何还是应下了。沉香也已经醒来，缠着杨戬要跟他一起去，表面上说是离不开他，实际上就是贪玩儿，不想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罢了，杨戬也不戳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带着他一起动。

“嗯嗯嗯！”

沉香将它放在手里转了转，连着看了几个字便明白了杨戬在上面刻的是何词文。这是李鼐的《鹧鸪天》，通篇有字五十又五：

杨戬慢条斯理地挲那颗垂挂在珠串上的白玉扣，笑意不减，却让人觉得他话中有话，“舅舅送你的东西，最好一刻也不要摘下。”

尾端缀着块莹饱满的白玉扣，上有仙鹤祥云、金吐，沉香倒能认得这是鹤，就是被刻得像。

“喜喜！”沉香把珠串往手腕上绕了三圈，扭动胳膊令其摇悦耳声响，兴采烈：“谢谢舅舅，我会天天着的！”

王城外族长及其家眷亲迎，排场倒是够气派，只是沉香见杨戬不胜其烦，还要顾念礼数给几分薄面，不由觉得奇怪，再移开视线看那姞璩，白发苍苍，髭须如霜，容如八旬老者，其目如炬，锐利毒辣，颇老谋算之态，且周仙气缭绕，观之法力亦非浅薄之辈。可他态度略显倨傲，不咸不淡地朝杨戬施了一礼后，接着又白了他一，领着一大帮人走在他们前面，虽是带路，却又不与

说不忐忑是假的，好比数年前他在刘家村河畔，送了沉香第一份生辰礼的时候，也是迫不及待地率先将长命锁挂在他的脖颈上，怕递过去他不会接，怕他接了却不喜，怕他虽然喜但不会立即上，所幸他破涕为笑，又变得明媚雀跃，他才终于松了气。

他歉：“对不起，是舅舅莽撞了，往后若无沉香的准许，舅舅定不会贸然闯沉香的房间，可好？”杨戬卑躬屈膝，坏心儿地逗他，旋即故作冥思苦想：“是舅舅不好，惹沉香不兴了，舅舅该如何向沉香赔罪？”

杨戬无奈，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吃早饭了？”

“好了，还要不要继续睡了？”杨戬。

“得门阑五福全，常珍初喜庆华筵，王环醉拍衫舞，今见康九九年。神朗，骨清，壶天日月旧因缘。从今把定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

沉香嘟囔：“睡醒了一并吃午饭，还省了一顿饭呢。”

杨戬伴在他侧，隔着衾被轻轻拍打他的肚或者肩膀，他歪过，笑着端量沉香，睡相憨，两腮鼓鼓，鼾声震天，肚得像面团，再不常常练功，上面的肌恐怕都要化成一整块了，杨戬脑中陡然冒一只小香猪窝在被里打呼噜的画面，忍不住笑声，害得沉香不满地哼唧两句，随后便拧着眉翻过，拿把他的下了床。

沉香被他揶揄得面红耳赤，“哎呀这不一样嘛。”

杨戬笑着叹了气，不知自己上辈是破了天还是凿穿了地，这辈摊上这么个祖宗，不过人是他上赶着请的，罪也是他上赶着受的，虽说疼，但也是其次，乐在其中倒是真的。他将沉香的发拨到背后，：“再睡会儿吧，明日你必须时起床依照课程录学习，自觉一些，不要让舅舅心，今天……便算了吧。”

“好啊好啊！”

沉香前一亮，刚想说不如给他几百几千年的假期，放他去凡间自生自灭，还没等他开，就见杨戬不知从哪儿变了一只珠串，半是从容半是笨拙地到了他手中，像是生怕他不想要似的。

杨戬听他叽哩咕噜地念珠上的词文，忍俊不禁：“及冠贺礼，喜不喜？”

清甜的气味钻鼻尖，沉香认得这珠串的材料，与他名字相同，即沉香木，其纹理密集，纵使打磨成珠也清晰可见，若是仔细看的话，便能看到每颗珠上都刻了一个字，字迹两侧又各雕了朵青莲，只是沉香木质地，油脂饱满，内里并不均匀，里外油脂走向不易拿，因此极难雕刻，饶是张鲁二班这样天上地下一骑绝尘的能工巧匠也要费好一番工夫，就更别说杨戬了，不过虽说样式并不是无可挑剔的，但一笔一画皆刻细致，足见雕刻者的用心。

不知怎的，明知杨戬陪在他边，他却睡得更安心，不会辗转反侧，亦不会呓语多梦。

“哦……好吧。”沉香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旋即便打架，沉沉昏睡过去。

与迢国，大荒之南最尾端，矗立神山一座，共绵延八百余里，山巅瑞兽纵横驰，绚烂仙气腾霄汉，东隅湖波碎金，西屿玉树果实繁。有一上古神族居此山，其名——木鸟，有人首鸟，爪似雉尾似孔雀，死后心脏化作乔木，或随波逐，或迎风而立，该族王姓——姞，现任族长姞璩，已继位二百余年。

也是个小财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