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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米洛躺在床垫上,收音机放在耳边,静静听着珀西先生朗读诗歌,今天朗读的是Ail?坡的《乌鸦》,据说是他最着名的一首诗。

《乌鸦》里有不少他从未听过的字汇,米洛闭着双眼,跟随珀西先生的嗓音一同呢喃,在他的想像中,那些陌生的字眼一个个被他所熟悉的字义给取代,尽guan听起来是首让人感到哀伤的诗,不过在米洛以颂歌、魔法、及温nuan等字汇的点缀下,似乎柔ruan了起来。

珀西先生的口吻是如此磁X,这让米洛感到全shen放松,轻飘飘了起来,他也不禁想着,为什麽珀西先生描绘的世界,听来是如此明亮且梦幻,而母亲所阐述的却是魔鬼横肆,昏天暗地,随时都会轻易地被杀Si……那麽可怕的一个世界?

而且真若如此,为什麽珀西先生不会害怕、寄信的听众们也不会害怕,却只有他一人必须感到害怕?

米洛睁开眼,看着昏暗的四周,ma桶、生活用品、洗脸盆和床垫是左半球,电视、播放机、还有凌luan的书堆及录影带是右半球——这个世界太狭小了,如果他像温di般jiao小,也许不至於这麽觉得,但现在的他,就像《格列佛游记》的主角般,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属於他的小人国。

他想要离开这里。米洛又浮出了这个念tou,他想要亲眼去看看外tou的世界。他想要亲笔写下一封最完美的信件,然後寄给亲Ai的珀西先生。

不知不觉,《乌鸦》的朗读来到了尽tou,珀西先生也随即展开了新的话题,他说自己特别喜欢Ail?坡那惊悚、Y郁且荒诞的独特文风,除了《乌鸦》,诸如《黑猫》、《金甲虫》,以及《告密的心》等短篇亦是让他感到着迷;珀西先生也提到他同样喜Ai卡夫卡的《变形记》,「我怎麽没想到呢,也许改天,我可以为你们朗读一小段《变形记》?」他说完,似乎觉得相当满意,又愉悦地轻笑,向听众表示:「这是个好主意,对吗?」

尽guan对方无法看到,米洛仍然满怀欣喜,下意识地回答:「那当然!」甚至,他已经开始期待这又是个什麽JiNg彩的好故事了。

接下来是选读听众来信的节目环节,信件内容繁多,倾诉烦恼、分享近日趣事、疑难杂症的谘商,抑或是粉丝赠予《珀西瓦尔想睡了》的真挚告白,听众的每一封来信都让米洛感同shen受,好似那些饱han情感的字句皆是由他写下。

而珀西先生在选读听众的来信後,给与的回覆对米洛而言也格外完美,时而理X大气,时而温柔且饱富同理,时而诙谐却不失专业,每当米洛听着总是不禁赞叹,真好,他也好想让厉害的珀西先生回覆自己的信件啊。

他想要离开这里。节目终究迎来了尾声,米洛翻起shen,听着珀西先生惯例的向听众dao别:「我想睡了,」他低声笑着,「老样子,祝你有美好的一天,下次见。」

「下次见罗。」米洛对着收音机喃喃,他的世界又回归到最初的安静。

但米洛仍然呆愣地望着收音机,彷佛珀西先生随时都会捎着「我不想睡了」的好消息回来,然後节目便能继续播下去——纵使他还来不及等到,下一个节目已经迳自登门拜访了。

刹那间,米洛感到意兴阑珊,因为他只锺情珀西先生的节目。散落一地的面包屑、擅自拜访的古典音乐,躺在床垫上,米洛定定望着离他好近的天花板。

温di不再和他说话,珀西瓦尔真的去睡了,只有他还在这里。

他要怎麽离开这里?

他要怎麽寄信给珀西先生?

他要怎麽Ail?坡的《乌鸦》,以及卡夫卡的《变形记》?

「早安,温di。」

米洛翻过shen,拉起mao毯,将自己藏到柔ruan的旷野里,说:「快点醒来吧。」

他的问候亦如尘埃,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悄然无声地落下、旋转,然後消失殆尽。

结果温di还是不愿意回应他的任何问候。早安,午安,或是晚安,米洛等到的终究只有那不属於温di的嘶哑嗓音。

是不是唯有他真正实施了离开这里的计画,温di才愿意再次开口?米洛苦恼地想,他确实想离开这里,因为似乎只有这麽zuo,他才能写封信给珀西先生,尽guan母亲曾告诉他,外面的世界很可怕,甚至充满着极为邪恶的魔鬼,所以绝对不能离开这里。

魔鬼喜Ai食人,就连孩童也不会放过,牠会将人们生吞活剥,x1乾鲜血,祭祀心脏;牠同时也着迷杀戮,享受人们蜷缩在坟场的痛苦,且SHeNY1N,且哭泣,「只有魔鬼会带来Si亡,牠们会杀Si你。」母亲向来寡言,独有魔鬼与Si亡能令她言语。

而提起「牠们」时,母亲是jin忍着颤抖的,米洛和温di想抱抱她,但她却说,别靠近我,这让米洛一度恍惚,不禁猜想,自己与魔鬼的lun廓是否有几分相似。

只有魔鬼会带来Si亡。那时母亲如此哀叹。

那又是谁带走了Si亡?米洛好奇地问,但这问题却难倒了母亲。

米洛没有看过魔鬼,故事书里也寻不到魔鬼的shen影,因此他替魔鬼描绘了chu3型。他心想魔鬼是作恶多端的讨厌鬼,牠会吃人,还会杀人,所以势必会有恶龙的尖角和双翼、巫婆又chang又尖的指甲,大野狼最为锋利的牙,以及迟迟无法决定的丑陋或美丽面目。

魔鬼的模样有了着路,可是Si亡的概念却依然模糊不清,如那充斥水垢的镜面般。什麽是Si亡?

它是快乐,还是痛苦?它是善良,还是充满邪恶?它是chu2m0得到的存在,还是飘渺如雾?它有气味吗?它是一zhong感觉吗?它ruan绵绵的吗?它是故事的开tou,还是故事的结局?它会被大野狼吃下肚吗?它会和Ai丽丝一起追逐白兔,然後掉进兔子dong吗?它会静悄悄地躲进白雪公主的棺椁里,与毒苹果玩起捉迷藏吗?

「牠们会杀Si你。」

米洛打了声哈欠,垂tou咕哝着母亲说过的话,纵然通风口外淅沥哗啦的大雨瞬间吞掉他的声音。淅沥淅沥、哗啦哗啦、轰隆轰隆,米洛的思绪随着这些雨声不断盘旋、不断飞越——那为什麽只要躲在这里,魔鬼和Si亡就不会找上他?难不成牠们没有任何一把钥匙?难不成牠们没办法施展魔法,轻而易举地chui走这片jinjin上锁的门板?噢,难不成是母亲将他藏得太好,所以牠们gen本找不到他吗?

这里究竟是那里?

米洛思忖着,认为这里不像故事书提到的家或房屋,窄小的门栖息在需要抬tou的高chu1,天花板压得好低好沉,彷佛随时都要垮了下来:而且大多时候,如果他和温di不制造点声响,「安静」就是这里的常客,唯有一些破碎的声音偶尔会偷偷地钻过门板,他猜想,那很有可能是母亲发出来的;当然也没有一盏灯或蜡烛愿意来到此地,或许是路途太过漫chang了,米洛不禁在想,甚至b桃乐丝要前往的翡翠城还要遥远,所以只有yAn光和月光会从通风口的feng隙间悄悄探望。这里究竟是那里?

一chu1魔鬼找不到的地方。一隅Si亡找不到的角落。这里一定不会是城堡或高塔,也不会是森林或湖泊……米洛左思右想,在漆黑里恍然大悟,为自己的聪明感到欣喜,他在床垫上雀跃地左右翻gun,逸出笑声,心想这里一定是魔鬼到不了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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