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他相信你、器重你、敬佩你,而你呢,一次又一次地献计献策,献的都是烂计烂策,害得他一步错、步步错,他就像一头蠢猪,被我一刀又一刀地狠狠宰了。”
她走近两步,嗓音压得极轻,犹如乱耳的魔音,飘进岳扶疏的心里:“对了,你知道吗?晋明死前,腿骨被我砍断了。他尚有知觉,拖着两条断腿,趴在地上爬行,慢慢的,血越流越多,好像一条红色的蛆,你见过蛆吗?”
岳扶疏明知他不该听华瑶讲话。但他忍不住想知道晋明的死状,他才听完两句,心底便开始发慌,接连咳嗽几声,才道:“凌泉、凌泉死得比他更惨……”
话刚出口,岳扶疏自知失言。
岳扶疏被疼痛与悔恨折磨,不自觉地讲出了心底话,而华瑶已经猜到了他的秘密——此乃岳扶疏的计中计。三日之前,岳扶疏借由赵惟成之手,传信京城,信件交给了萧贵妃,萧贵妃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悲痛之余,定是恨死了华瑶。
萧贵妃动用手头一切差使,把晋明的死讯告诉了皇帝。
皇帝一向多疑。他忌惮华瑶,更忌惮谢云潇,乍一听闻晋明的死讯,却没收到华瑶的奏报,便能猜到华瑶居心叵测。他从镇抚司抽调人手,直奔山海县,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了凌泉,既是一次隐晦的警告,也是在暗暗地剪除华瑶的羽翼。
华瑶甚至怀疑,皇帝真正要杀之人,并非华瑶的侍卫,而是谢云潇本人。
风雨楼案发当日,谢云潇轻而易举地杀光了晋明的侍卫。谢云潇和顾宁城不一样,从不会在皇帝面前虚与委蛇。既然谢云潇的主子不是皇帝,皇帝不得不防、也不得不杀他。哪怕谢云潇身份贵重,牵扯了镇国将军与世家贵族,皇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原来如此,”华瑶拍手称赞道,“不错嘛,岳大人,你这一招,走得相当漂亮。”
岳扶疏的眼神淬了毒,牢牢地凝视着她:“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华瑶笑道:“嗯,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她端起烛台,点亮烛火:“你挺有本事,把何近朱引到了虞州。不过呢,我还有一件事,正想告诉你,你记得锦茵吗?”
岳扶疏给她扣了个大帽子:“你杀了她!”
“胡说八道!”华瑶怒骂道,“何近朱杀了锦茵,关我什么事!”
岳扶疏一点也不信她的话,她循循善诱道:“真的,我骗你干什么。虽然你在我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但我也佩服你的才学,对你尚有几分尊重。锦茵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教坊司出身的女孩子,和我母亲一样,我可怜她的身世,呵护她还来不及,怎会对她痛下杀手?”
明明灭灭的烛火照亮了华瑶的整张脸。她静静地立在床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曾几何时,他也这样看过锦茵。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理不清杂绪,脑海里乱糟糟的,隐约听见锦茵喊他:“岳大人,您是端方君子,待我再好不过了。我能有今日,仰仗您的帮助……”
岳扶疏略微阖眼,流下一滴清泪。
华瑶越发使劲地挖掘他的痛处:“锦茵和我有缘,我真想带走她。似她这般纯良的少女,来伺候我,不比伺候晋明强的多?”
岳扶疏一语不发,华瑶自顾自地说:“可惜呢,那一天傍晚,何近朱的马车停在嘉元宫外,锦茵被何近朱强行掳走了。何近朱一剑把她捅穿,她该有多疼啊,或许还没死透,何近朱就用一张被子把她卷起来,葬在了京城郊外。”
岳扶疏道:“你从何得知?”
华瑶道:“何近朱的马车招摇过市,我的暗卫一直跟着他。他动手太快,无人拦得住他,就连凌泉也拦不住,你是知道的。”
她轻叹一口气,烛火随之摇摆。
岳扶疏眉头紧锁:“相比于何近朱,我与你的仇恨更深。”
华瑶露出浅浅的笑意:“我明白。但我必须告诉你,何近朱是皇后的人。”
岳扶疏侍奉晋明多年,当然知道何近朱是皇后的走狗。他张了张嘴,正要讲话,华瑶倾斜烛台,鲜红的烛泪滴在他的床榻上。他一恍神,又听她说:“皇后与萧贵妃可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晋明已经死了,萧贵妃在宫里的处境何其艰难?你猜,皇后会不会痛打落水狗,借机暗害萧贵妃,让皇帝彻底厌弃她、褫夺她封号、将她抛入冷宫?”
她蹲下来,面朝着他:“你保不住你的主子,也保不住你主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