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之神、九天鹰鸟,四海鱼虾,随着乐声而舞。直至傍晚,五光十色的灯辉照耀夜景,遍地灿烂,满街明莹,酒楼茶馆之外挤满了人,也有摊贩在路边叫卖应时小吃,烹炸煮煎炒炖的菜品样样俱全。
华瑶看花了眼。她说:“你们的凉州也灯市也很热闹。”
谢云潇道:“没有丝竹管弦,只有鞭炮锣鼓,不嫌吵么?”
武功越高的人,耳力越强。华瑶明明也受不了鞭炮的吵闹,却说:“流传多年的民俗,自然有它的道理。”
她和谢云潇都戴了面具,正如两年前他们在京城共度的那一夜。
不同之处在于,这一次,华瑶牵住了谢云潇的手。
两年前,她就觉得他的手极美。眼下他们混熟了,她也可以随便摸了,很是尽兴。
华瑶停在一处摊位之前,买下两块凉州软香糕,包在油纸里。她左手抓着油纸,右手牵着谢云潇,正要去河边租一艘小舟逛灯,却见不远处有两个熟悉的人影。
那二人未戴面具,正是戚归禾与汤沃雪。
戚归禾身穿一件淡蓝衣袍,长身玉立。汤沃雪立在他的身旁,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细巧的莲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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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丝撑起莲花的枝叶,浅红纱绸捧出朵朵花瓣,花芯的灯烛莹光绮丽,盛装打扮的汤沃雪远比花灯更娇俏。
她额间贴了花钿,发髻斜插一支玛瑙簪,杏眼含嗔,桃腮微红,似羞似喜,红唇带笑。她问:“你亲手做了莲花灯给我?”
戚归禾两手背后,低语道:“只怕你不喜欢,不愿意收。”
“将军,”她忽然问,“你的心意,亦是如此?”
戚归禾与汤沃雪相识多年,也算是青梅竹马。
戚归禾是镇国将军的长子,天生长了一副好根骨。自幼年起,父亲每日督促他练武,他学遍了刀剑拳法,融会了百家之长,也受过不少伤。他与汤沃雪第一次见面,便是在汤家的医馆里。
彼时,汤沃雪的祖父亲自为戚归禾正骨。汤沃雪则在一旁细细观摩。
祖父称赞戚归禾年纪轻轻,修得一身精纯阳刚的雄厚内力,境界高妙而深远。他说着,就解开了戚归禾的衣扣,要看他的肩膀伤处。
那一年的戚归禾仅有十二岁,已知晓男女大防。他非要让汤沃雪回避。
汤沃雪瞪圆了一双眼,对他破口大骂,直说什么“医者仁心”,“病患无男女”,又训他古板守旧,陈词滥调,她根本不屑于偷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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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完这话,她就跑了。
汤沃雪的祖父没管孙女,先帮戚归禾正过骨,抹过药,才说:“公子,老夫有一事相求。”
汤沃雪的祖父当得起“神医”的名号。他行医数十年,悬壶济世,京城的贵人们都希望他留在皇宫,他却告老还乡,执意返回了凉州。
他在凉州开设汤氏医馆,治病救人,妙手回春,药材都卖得比旁人更便宜。
他既开了口,戚归禾断不会回绝。
戚归禾问他有什么事。他道:“老夫的孙女,阿雪,聪明伶俐,心灵手巧,是老夫生平见过的悟性最高的孩儿,最适合学医问药。老夫感念上天恩德,让阿雪投生到了汤家,假以时日,她必能传承汤家的衣钵,青出于蓝胜于蓝。”
戚归禾道:“听着是好事,我有甚么能帮到的?”
汤沃雪的祖父回答:“老夫年近百岁,行将就木的年纪,日复一日的衰迈,唯一牵挂的只有汤家阿雪。阿雪在医道上的聪慧,远胜老夫所有徒子徒孙。她尤擅解毒,六岁能默写《毒经》,也爱钻研针灸,已至绝顶之境。可她到底年幼,性子浮躁,沉不下气,受不得屈。如你一般的男子让她回避,她又急又怒,无计可施,怨恼你们不把她当大夫……”
戚归禾忙道:“我绝没有一丝一毫看轻小姐的意思!”
祖父微微一笑:“老夫晓得。公子是将军之子,正直端方,臻此武德境界,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你与阿雪年岁相仿,你开解她的话,她能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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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归禾拜别了汤沃雪的祖父,在医馆的后院里找到了汤沃雪,她眼眶泛红,正在挑拣药材。
戚归禾言词极是谦逊客气。他说:“小姐,你医术高,戚某佩服你!”